邝露到了七政殿时,天帝润玉在批阅奏则,听到她的通传,头也未抬。 “邝露,你今日懈怠了,整日未见你近前侍奉。”
邝露在天帝的案几前跪拜下,“陛下,昨日,邝露就已辞官。这些璇玑宫大小事务自然不用我再打理。”
天帝润玉的头终于自奏则中出来,“邝露,我昨日就已说过你醉酒后的话都做不得真。你永远都是本座的上元仙子。本座并未准许你辞官。”
“陛下,这从天兵到仙婢到女官,邝露在你身边两千多年了。两千多年了,我想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可以吗?”
“长假,多久。”天帝润玉回。
“我结婚之后,也许会回来复职。”邝露答。
“你要结婚?”天帝润玉问。
“对,我毕竟也一万五千多岁了,也该婚配了。”邝露答。
“做我天妃可好?”天帝润玉问。
“我不予人作妾的。”邝露答。
“那就做我的天后吧。”天帝润玉说。
许久,邝露都没言语,只是静静在看天帝陛下。“你从没把我当成过亲近之人,这样的玩笑不好。”
“邝露,天后之位也留不住你吗?”邝露感觉到天帝语中的落寞。
一次又一次,天帝陛下都在与她说亲事,这怎么可能呢。他以为她失了清白的,这样的她他都要许她天后之位。天帝陛下的想法越来越无法解读。
“我还是以前的话,邝露不愿。当年,我曾求过恩典,我的婚事可以由我自己做主。”
“邝露,我们回不去了吗?”
“陛下,我只不过是你的臣子,你莫再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语。”
天帝润玉眼望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上元仙子,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那是他的亲人,一个曾爱他如生命的女子,一个为他肯舍弃所有的女子。
为什么心会这么的疼,这么的痛。“我的一颗心已经全都掏给她了不会再痛了”“就算灵力散尽我也心甘情愿,万一她回头了呢”。当年他为了心中的人舍弃了一半的天命寿元,如果没有邝露在身边照顾,他恐怕早已折损。当年褫夺帝位,所有的卑微不堪,如果没有邝露在身边周旋,太巳仙人也不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再往前,那年洞庭湖之行,若没有邝露在身边,恐怕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不堪的过去。
陪伴,相守,那是融入骨血生命的信任,依靠。那个转身就能看到,总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让他万年孤独的命里终于不是孤单一人。
三年了,他每天都在为自己一时冲动的举动后悔。他不见了,他放置的护体龙鳞找不到她。他寻遍六界也找不到她。那种难过,心痛,无助,甚至比当年锦觅身陨还要不着落。
锦觅的下落,现在本就不是他能管的。寻遍六界也要找到锦觅的,早就应该是旭凤的责任。他根本没像寻找邝露一样去寻过锦觅,根本没有再那般的彷徨无助。
事情发生的都太急促,容不得他多想。邝露掉落了九重天,而后旭凤与锦觅在冥界大婚,自己冲昏了头发动天魔大战,锦觅身陨。回到天界之后,自己在为锦觅悲痛伤怀,却突然间发现以前自己难过时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身边仅有的陪伴不见了,他想把自己的陪伴找回来,却怎么也寻不到。真的比当日看见锦觅身死还要疼,还要痛啊。
“邝露,别离开璇玑宫,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你永远都是本座的上元仙子,永远都是。”
天帝润玉执拗得像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将邝露自背后抱在怀里。
邝露想挣开那怀抱,却未能如愿。“陛下,我不是那一人的,我不是她。”
“邝露,这两千多年来,我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的。如果天后之位可以留住你,是最好的。”
邝露想抬头去望天帝的表情,却看不到,也许是她的错觉,背后的脖颈处有了淡淡的湿意。是啊,那一人身陨不过短短的三年,陛下还没有完全自那份悲伤里走出来,自己这个臣子再这样闹。估计,天帝陛下会觉得伤脑筋吧。
“陛下,我不是在闹,我没有要去争那个位置。我不是在以退为进,想要那个位置。陛下,为妃为后我都不愿,这不是我的心机。您的婚姻关乎六界,而且锦觅仙子已被证实还有一线生机。”
天帝润玉将上元仙子邝露的身子转过来,望着她的眼睛。“锦觅的生机,以后的仙生都属于旭凤。以后不要再提离开的话,回去当值吧。”
“陛下。”邝露喊出声来。
“邝露,回去当值。”天帝润玉的声调也提高了几分。
这是怎样的死局,邝露不明白。恐怕自己挑了个不好的时机,提了一个让陛下不愿的请求。一个臣子的去留自是应该由天帝陛下决断。
七政殿内,气氛不好,那一日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天帝陛下的怒火。每个近身的宫人,官员都挨了天帝陛下的训斥。
傍晚时分,邝露搬回了太巳府。女官之责推脱不掉的话,但确实也不用再居住在璇玑宫了。
那一夜,邝露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并没有。久不居住的太巳府闺房,还是一样的温暖舒适。
安睡在榻上的她梦见了好多好多年前那个受伤失血,需要她照顾的小哥哥。他们一起坐在绿草如茵,璀璨星空下,她只顾着去看那如一汪深潭的眸子,忘记了去问小哥哥的名字。怎么能忘记呢,如果一切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忘记,不会忘记的。1
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人物氛围都写得特别好,读着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