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十九)

邝露早间醒来时，是在璇玑宫的偏殿，她睡了两千年的房间。

头带着几分宿醉的痛意，身上搭着那轻软保暖的毯子，案几上放着煮好的醒酒茶，香炉中燃着安神的熏香，四周的氛围安闲而静谧。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璇玑宫，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落星潭边的舞蹈，似乎是天帝抱她回来的，又似乎她醉酒后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头真的很疼，思绪还是那般的混乱。

为什么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如果自己不是在九重天掉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往幽冥界，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当年那个眸子里带着许多故事的小哥哥。

冥冥之中，天命的罗盘如此走向，是将一切导回了正轨，还是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邝露将自己收拾好，出了璇玑宫的偏殿，迎面碰见各色洒扫仙娥宫婢，对她恭敬的行礼。邝露依照以前的习惯，点头而过，身后似是有仙娥宫婢交头接耳的低语声，邝露也并未在意。

她先回了太巳府见过爹爹与姨娘。他失踪的那三年，天帝不遗余力的在寻她，动用了六界所有的力量。爹爹更是为了她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头顶的发丝也更添了几许白色，人也更加的苍老了几分。

爹爹当年一半是为了她，一半也是权衡了利弊才会辅佐润玉登位。如今因了她，恐怕嫌隙再难恢复。

爹爹早年间就萌生了放弃权利的念头，也就只为了她在璇玑宫的日子能有个倚仗。固守着那份坚持，一直留在天宫。也许父亲更想云游四方，翱翔这八方天地。

执拗，执迷不悟，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邝露真的思绪还是很混乱。

“爹爹，我们离开天界，找个下界仙山居住可好。”邝露对着面前一脸慈爱的太巳仙人道。

“露儿，你真的想离开天界吗？离开那一个人？”太巳仙人面对着自己看着柔弱，其实内心坚定的女儿说。

“爹爹，有些事情，我早就应该学会适可而止。”邝露道

“露儿，我记得三年前你还曾说过那我也要陪他一辈子。露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巳仙人的眼睛对上邝露的眉眼。

三年前，那一人又一次大婚，那一人要给她指婚，那一人拒绝爹爹提议的纳她为妃的提议，爹爹与她详谈告诉她“他不过拿你当信得过的臣子。”

“那我也要陪他一辈子。”

仙人的一辈子有多久，短则十几万年，多则几十万年。漫漫的仙途，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可以把剩余所有的岁月都陪在他身边，不求任何的回报，只要能陪伴他身边就好。臣子也挺好的，女官也挺好的，仙侍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爹爹，很多执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现在回头也不晚，对吗？”邝露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解脱般的悲凉。

“露儿，你当真。”太巳仙人的脸上竟然带了几分泪意。

“爹爹，以前是露儿不懂事，伤了爹爹的心，以后露儿不会了，真的不会了。”自己以前的任性，任意妄为，不顾一切着实伤害了最爱她的爹爹。

“好，我过一阵子就辞官，你也把职务辞了我们回玄州仙境，真的太好了。”太巳仙人面容终于带出几分轻松。

“爹爹，以后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了。能陪在爹爹身边挺好的，爹爹给我安排些相亲吧。”

“相亲？露儿？”

“我一万五千多岁了，似乎真的应该应该婚配了。如果我婚配了，爹爹也可以少操点心。”

“好，好。爹爹去安排，爹爹安排。”

在太巳府陪爹爹吃完午饭，邝露才又回到了璇玑宫。自己住了两千多年的偏殿自己所有的东西是那般简单。

一张简单的梳妆台，里面有些简单的女孩子东西。发饰几根简单簪子最贵重的就是那年天帝赏赐的碎星冠。

衣箱更是简单，总共四件衣袍，绿色，蓝色属于她二千年的颜色。

最显眼位置上的是那张她曾走路也背，当值也背的星图。那般的晦涩难懂，她愣是花了很短的时间啃了下来，只为了能用更短的时间给当时的大殿下分忧。那星图是他与她共同回忆的一部分。

他赏赐给她的东西实在很多，很多很多是给上元仙子的，很多东西都放在了她许久不曾去过的玄州仙境。

收拾起来真的用不了多久，昨天已向天帝辞了官，今天搬离璇玑宫也不过分。

殿门外是仙婢卫儿，“邝露姐姐，陛下唤你。一整天你都没去当值，你都不知道今天陛下似乎心情格外不好，发了很大的脾气。”

“我已离开了璇玑宫的。”

“离开璇玑宫。”卫儿重复着刚才邝露的话。

“我昨天已向陛下辞官了。”邝露一字一句的说。

“辞官，邝露姐姐你是要嫁给陛下了吗？”卫儿的眉眼带了开怀的笑。

“这话怎么讲？”邝露问卫儿。

“昨日陛下抱姐姐回来的啊。然后早朝时才在姐姐寑殿里出来的。”卫儿低头小小声的说。

“卫儿，你说什么？”邝露不置信的去看卫儿。

“昨日，很多宫人都看见了啊。”卫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邝露突然间就想到早间时，那些窃窃私语的仙娥宫婢。天帝没对她怎样，但这样的行为属实有些不够妥当。

“估计早间时陛下又过来寻遗落的东西吧？别的仙娥宫婢乱传，这样的事卫儿你也信。”邝露差开话题，又接着道。

“我去七政殿回陛下，你也去忙吧。”

     失踪三年的上元仙子，转瞬间又传出天帝陛下在她房中彻夜未出，这样的传言属实对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