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淮知道宫尚角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方才所说的路程遥远，自己不便跟随也不过是个将自己和宫远徵分开的幌子罢了
至于宫尚角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觉得他举荐云为衫做执刃夫人一事有些蹊跷，想找个由头盘问罢了
而沈明淮也从没打算对宫尚角有所隐瞒，毕竟事关无锋，无论目的是出于自保还是保护小姐，将这件事汇报给宫门中能力出众又手握实权的宫尚角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如果能从此事中再敲宫尚角一笔，那就更划算了
这么想着，沈明淮在随着宫尚角进入茶室后款款落座在宫尚角的对面，开门见山道
“角公子特意支开了徵公子，是想问我为何举荐云姐姐做执刃夫人？”
宫尚角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望向面上从容，不见丝毫慌张的女子，眼神中晦暗不明，一时间摸不清沈明淮的路数，索性没开口算是默认了沈明淮的话
而沈明淮见宫尚角一副波澜不惊，好像笃定自己会全部交代完的平静模样，没来由地心念一动，将原本早已打好腹稿的话换了一番说辞
“云姐姐品行样貌数一数二，体质不凡……”
听着沈明淮说着和在大殿上别无二致的话，宫尚角只觉得他在敷衍自己，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落在了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打断了沈明淮的话
宫尚角的眉眼间像是聚起一层寒霜一般，连带着看过来的眼神也满是冷意
“沈小姐是个聪明人，我原以为有些话无需说得太过明白，可……”
“可是这只是其一，这其二么……”
沈明淮立即接上了宫尚角的话开口，说出的内容却仍是在钓人胃口
“不知角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要想马儿跑得快，得先给马儿喂好料？”
闻言，宫尚角眼中寒意更盛，瓷杯的釉面都因他手上的力道裂出不均匀的纹路来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无视扑面而来的冷气，沈明淮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宫尚角隐隐有着怒意的面容懒懒开口道
“哪怕事关无锋与宫门安全，角公子也仍觉得云岫是在和您讨价还价吗？”
听到“无锋”二字后，宫尚角很快想明白了沈明淮话里的意思，面上表情略有几分松动
“我既已知晓云为衫是无锋之人，除了便是，何须与沈小姐再谈条件。”
沈明淮对宫尚角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笃定开口道
“云岫以为，以角公子的性子，若是此事当真如您所言那般简单，您也不会还坐在这里试探我了。”
沈明淮给自己面前的茶杯添了杯水，推向对面并没有反驳他方才那番话的宫尚角
随着杯子与桌面间摩擦声音响起的，是沈明淮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的话语
“且不说云姐姐既同羽公子有过交情，现在又是羽公子待娶的夫人，单说羽公子那人，若您不将事实证据摆在他的面前，凭他那怜香惜玉的性子，也不会让您伤害云姐姐的。”
“而我呢，只希望角公子允诺我一个条件，这证据我便就此呈上。”
略一沉吟，宫尚角拿起沈明淮推过来的杯子轻抿一口茶水，算是默认了沈明淮的条件，只是片刻后又补充道
“有损宫氏一族利益之事不可。”
说着，宫尚角伸手示意沈明淮将所谓的证据交给他，只是沈明淮却会错了他的意思，立即伸手迎上他的手掌与他击掌道
“这是自然，今日你我击掌为誓，这交易便算成交了，角公子可莫要反悔。不过这条件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待来日想好了，我再来找角公子兑现可好？”
宫尚角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抖了下手腕拂开了沈明淮的手
“随你，先把证据拿给我。”
知晓自己理解错了宫尚角的意思，沈明淮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尴尬，随即将自己袖中揣了多日的信件双手交付给了宫尚角，顺带又说了自己是如何拿到的这些东西
末了，沈明淮补充了些自己的想法
“角公子，恕我多言，眼下您虽可以以无锋刺客的罪名处死云…为衫，但无锋素来狡诈，女客院那么多的新娘中难保没有第二个刺客，况且无锋手段残忍，以族人性命威胁新娘策反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宫尚角看着手中标注出宫门各处地点的图纸，神色不辨喜怒，声音亦是淡然道
“依沈姑娘的意思…云为衫倒是不好直接处理了。”
“所以可以留下她，说不准还可以靠她来传递一些错误消息，给无锋一些打击。”
沈明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地惊人，其中夹杂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嫌恶与恨意被宫尚角精准捕捉到了
宫尚角回想起自己查到的内容，似乎并没有显示沈家过往与无锋有过什么交际，那么……
“沈姑娘似乎对无锋不止厌恶那么简单，以前可是和他们有过什么过节？”
沈明淮无意与宫尚角提起过往的事情，便垂下眼帘寻了个借口打发他
“…角公子多虑了。在这江湖中，无锋作恶多端的名头谁人不知，我只是同众人一样听过它的劣迹，所以对此深恶痛绝罢了。”
微微眯起双眼，宫尚角直觉沈明淮不想说的过往和无锋有关。不过在他看到沈明淮下意识流露出的情绪后，心中倒是安定不少，毕竟只要不是同无锋有勾结，他倒也没有那个必要非去揭人伤疤
收好信纸后，宫尚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沈姑娘方才说，当时云为衫放了许多的河灯？”
只一瞬间，沈明淮便理解了宫尚角话中隐含的意思
“嗯，不过我都一一拆开看过了，只截停了其中重要的几封，其余的都放走了，以防无锋把她当做废棋弃掉。”
“原是我看走了眼，错把沈姑娘当做了那胆怯柔弱的娇小姐，却不曾想过姑娘心思竟如此缜密，从那时候就已想好一切开始布局了？”
明明宫尚角是用如往常一般的平淡语气说出的这话，沈明淮却无端从中品出了些不满之意
这是…以为自己算计他呢？
沈明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角公子多心了，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即便是这世上最愚笨胆小之人，也会想挖空心思想对策，全为自保之举罢了。”
宫尚角虽说没搭话茬，但他细微处的表情却不似方才那般凝滞，略略松懈了一些
这细微处的变化看得沈明淮暗暗惊奇。心道这角公子虽然表面看上去有如山顶上万年不化的积雪，可这内里的脾气倒是和宫远徵如出一辙，来的快去的也快，若不细致地看他表情，倒真以为他的情绪能始终保持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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