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六）

流水潺潺，桃树棵棵，天高云淡，乱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巴陵一片好风光。

而叶默的确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

叶落笙已经失踪了五天了，而她连影子都没有寻到。

她这个师兄，是同她一起长大的。虽然她是残雪门下弟子，而叶落笙因为天资聪颖而拜入大庄主正阳门下，这并不影响他们一起习武练剑。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到她窗子底下，她看见了他整整齐齐地打理了一番，背好了自己的剑，还拿着个包袱。

叶落笙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映着烛火熠熠生辉。

叶默歪着头看着他，心中不舍。

叶落笙伸出手揉揉小姑娘的头笑道。

叶默还小，也不懂，她看着师兄如此高兴，虽然不舍，也跟着高兴。

就此别过，哪知这一别就是三年多。

后来遍体鳞伤的叶落笙被师兄抬回来的时候，眸子里的光已经黯淡下去了。

叶默看师兄请来一个又一个大夫，有万花的，秀坊的，五毒的，她忍不住偷偷想去叶落笙的房间看看他，却在听到房中痛苦的呻吟的时候泪流满面，再不敢进去。

她觉得叶落笙变了很多，再不拿剑，也很少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有时坐在西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下雨了，就打把伞，像块石头。

可她还是喜欢他，就像她还坚信他还是五年前的那个他一样。

那天是她吵着嚷着把叶落笙拖到扬州城去，想趁着机会表露自己的心意。谁知她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人群中就冲出来一个天策军，误打误撞扑到她师兄身上。

还把她师兄带走了。

叶默急得眼角泛红。

一旁的小弟子也是有些焦急地上前，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叶默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

突然不远处传来女声，叶默抬头望去，只见是个天策女兵，一身破军衣，蓝色的，看来是巴陵的浩气无误。

李渺渺看到叶默那副表情也是有些诧异，便走上前去，作揖道。

叶默忙擦了擦脸。

叶默想了想，以前似乎的确听过谁说叶落笙入了浩气盟，便忙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如此着急，李渺渺开口问道

哪知李渺渺听了这话竟有些惊奇地睁了眼。

马蹄得得，墨尘去帮他们引开浩气的视线，叶落笙也就跟着李沧歌赶路。

说是赶路，这个天策却不慌不忙的，顺路还要看看风景。

李沧歌不置可否，哼着小曲道。

他这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叶落笙也懒得再同他说什么，说实话如今他对面前这个人一无所知，除了他的门派和名字，说不定名字都是假的呢。而他就这样选择毫无防备地跟他走了。

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李沧歌往他那边靠了靠，问道。

叶落笙脸色变了变，像是为了掩饰似的偏过头。

后面一个字他说的极轻，语调也颇为奇怪，这是一个伤疤，曾狠狠地烙在他的心口，让他疼痛不已，这些年来，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绝口不提，也不愿去想。

如果说他一直有一个噩梦，那这个名字，曾反反复复地让他夜不能寐，如鬼魅，如梦魇。

李沧歌吐出两个字，他盯着叶落笙，看到那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李沧歌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叶落笙摇摇头，又变成一面云淡风轻的样子，拍了拍马背，往前去了，同李沧歌拉开了距离，显然是不想再说下去。

白日里最后一丝微弱的阳光印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身型瘦削，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在前面。

李沧歌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似乎已经很多年不曾知道心疼是个什么感觉了。

周围弟子众多，有些嘈杂，叶默没太听清李渺渺方才喃喃自语了些什么。

李渺渺有些犹豫地摆手道。

她想了想。

叶默皱了眉头，有些不满道。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可是如今那人又在哪儿呢？

小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起来。

说完她忙跑去李渺渺身边，颇为兴奋地拉起她的手。

何为善，何为恶，本就非人心所能判定。为善的不一定是善，作恶的也不一定就是极恶。

以前他所信仰的善，或许也只是伪装下的另一种恶罢了。

叶落笙骑着马，沉默地走在李沧歌的身后。

四周皆是一片黑暗，就如同多年前他的心境一般。

只是如今多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在前面帮他开路。

那么一切是不是可以有那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