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五）

李沧歌这声语调拖得挺长，语气低沉有些意味不明。

原来面前这个少年便是从前浩气秋雨堡堡主，当年在浩气盟也算是排得上数的领袖人物了。李沧歌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心中也是略有诧异。

而叶落笙垂着眼帘，盯着马具上的红流苏不知在想什么。

谁知良久之后，天策突兀地来了一句。叶落笙愣了一愣，颇有些惊讶地转过身，对上身后李沧歌的目光。

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场，唯一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激烈了些，开始双方势均力敌，后来浩气渐渐落了下风，被压得一步步后退。

正当恶人准备一鼓作气灭了这一波时，从浩气部队中突然冲出一道金影，只见一个藏剑弟子高高跃起，身形利落有力，举起手中泰阿，金叶飘飞，携着千钧之力，只身一人一招砸入恶人的先锋部队中。巨大震动声响中，卷起一片黑烟，飞出去好几个人。

烟尘血光中，那藏剑弟子站在大坑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扬起头得意笑一声，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利落地划出一道弧度，提起重剑横在恶人面前道。

李沧歌那时并不常去战场，那次只是去看看情况，却记住了那个藏剑，战场杀意中，他只觉得那人一番动作漂亮得很。

然而后来浩气还是输了，他还记得浩气部队狼狈撤退的时候那个少年不卑不亢地骑在马上的样子。隔得远了，他看不清面容，但是那姿态，让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那个藏剑叫叶落笙，武林天骄，浩气盟秋雨堡堡主。

李沧歌忍不住低了头去看此时安静地呆在自己怀里的那个藏剑少爷，可以感觉到明显有什么不一样了。况且那时传闻是道叶落笙同他的师父一起隐匿江湖，退出了阵营纷争，此后再未在江湖上听到他们的消息。

李沧歌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若真是因为退隐而离开，那么他如今一身病痛和对浩气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看着叶落笙不自觉露出的落寞表情，李沧歌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叶落笙倒是不太惊讶李沧歌见过自己这事了，当时他在浩气盟的时候，只身冲进敌营拿人头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次，有些恶人弟子对他影响深刻也不足为奇。

叶落笙第一次挺认真地喊他的名字，踌躇了片刻，却又敛了声。

他现在要去哪儿呢，萧霓伊已经知道他并没有死，若是回了山庄，保不准秦屹他们会去山庄要人，不仅损山庄的颜面，还给庄主徒增烦恼。

四顾茫然，自己如今真是不知往何处去。

李沧歌似乎是看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了，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轻声道。

叶落笙哼了一声。

李沧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年纪本就不大，却自从见面以来就一副老沉的样子，又拖着伤病的身子，只偶尔露出这些任性的表情。

李沧歌骑着马沿着河边慢走，夕阳西下，映着河水一片艳丽的红。

叶落笙在他怀里一个扑腾，他很反感别人提到这个事。

可是在心中，李沧歌的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叶落笙抬起自己的手，一片夕阳的余晖洒了上来，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手腕处微微有些变形。

就算当年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被欺骗，被抛弃，他是不是还有重新再活一次的机会呢？

他的师父，还含冤于九泉之下，而他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不瞑目吗？

可他凭什么再活一次呢？凭他那残破的身子和麻木的心吗？

李沧歌看面前之人久久没有说话，坏笑一声道

像叹息一般，叶落笙抬起头，眼里的情感复杂。

叶落笙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曾跪在谢渊面前发下重誓，他曾扛着浩气大旗在攻防撕杀，他曾坚定地信奉着浩气长存。而现在他对着一个恶人说，带我去三生路。

因为他还有执念，纵使噩梦缠身，他也不能就这样逃避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