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

到了这一刻，黎苏苏才深刻的认识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无法和这里的人共情。

她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手，沉声说，“大姐姐，你好好休息。”

黎苏苏逃似的离开了这里，她不愿意自己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心生怨念。

“勾玉，我觉得般若浮生中对我影响还在。”黎苏苏揉了揉额头，“我分不清我是对澹台烬不忍，还是对冥夜不忍，我是不喜叶冰裳，还是不喜天欢。”

道心频繁的波动，引起黎苏苏的注意，她难得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蛟之过往，又叫般若浮生。”勾玉解释，“你进去后，就没有了自己的记忆，以桑酒的身份活了一世。”

“就算你知道那不是你的人生，但你确确实实替桑酒疼过痛过苦过爱过，受她影响也是正常。”

“小主人，只要你道心坚定，就不会受般若浮生的影响。”

黎苏苏问，“以前有类似的情况吗？进入别人的浮生一梦。”

勾玉沉默了许久，才道：“有。”

黎苏苏追问，“他们怎么样了？”

勾玉说，“有古籍记载过，误闯般若浮生中的人，出来后忘记现世，性格大变，也有出来变得痴傻。”

黎苏苏有所领悟，若般若浮生对进入的人真能造成那么强的影响，就连她也要不断坚定她的道心，那其他人了？

比如叶冰裳，她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要我小心叶冰裳是吗？”

勾玉沉默，在般若浮生中不只是黎苏苏受影响，看着黎苏苏受苦的勾玉又何尝不在意。

正是因为这样，它才担心，小主人会被叶冰裳伤害。

找到了道心动摇的原因，黎苏苏更加坚定了，“我知道了。”

怀中灭魂珠泪发热变得滚烫，黎苏苏一顿，立即去寻澹台烬。

正殿中，黎苏苏还未靠近遍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澹台烬懒懒坐着，身前趴着一只吊睛白额虎，冷眼睨着殿内被绑着的大臣，大臣被迫跪下。

“你们不喜我的赐福？”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骤然让一众大臣白了脸色。

黎苏苏不解的走上去，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澹台烬站起身，笑道：“你们要走？”

下面大臣瞬间炸开了锅。

“逆贼，你弑君，不配为新君！”

“我等今日就算死了，也不会臣服于你。”

“如此折辱我们，折辱仙帝，必定不得好死。”

“先帝在不好，也是与您一脉相承的皇兄，你竟然……竟然……”

竟然把澹台明朗给煮了，让臣子们分食。

澹台明朗好歹在周国掌权多年，心腹不少，那怕澹台烬等上皇位，他们也不愿意承认“外门邪道”上位的澹台烬。

更何况，那日澹台明朗发动政变失败，澹台烬竟然将他钉在旗杆上。

从古至今，还没见过那么惨的皇帝。

文人本就重风骨，经此一事，更是大肆宣扬澹台烬是为邪魔身，不堪为周国皇帝。

谁知这少年帝王能这么狠！！将先帝遗体煮成一碗一碗的肉糜粥，送到了臣子府上。

刀剑冰冷，挟持臣子食了肉粥后，又告知他们那是先帝的遗体。

啖先帝之肉，这件事只要一传出去，他们声名污秽，将会遗臭万年。

得知真相的大部分朝臣都弯下了脊背，不管为了自己还是家人，都默认选择和澹台烬成为一丘之貉。

一些澹台明朗的心腹和不能接受一国之君竟然用此等邪法笼络人心的大臣联合在一起。

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澹台烬轻声说，“要走的人留不住，既然诸位大臣要走，那孤就不留你们。”

下面的大臣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澹台烬居然这么轻松就放人了。

只有羊暨听见他温柔的声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甘白羽就带着士兵将这些大臣一一杀尽。

大臣们四处逃窜，还不忘辱骂，直到不断有人倒下，剩下的人开始求饶。

寒气侵袭黎苏苏，她来不及多想，飞身出去，就想救人，奈何此时澹台烬有倾世花加持，他动动手，黎苏苏就被仙力控制住。

澹台烬走下台，“好了！你们还要走吗？”

存活的人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不走……不不走。”

“大周有陛下，定能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都开始奉承起来。

澹台烬温柔的说，“羊暨，送几位大人回府！”

“至于他们。”澹台烬看向殿上的死人，“把他们的遗体还予他的家人吧。”

众人脸色煞白，他们明白，澹台烬此举绝非恩赐，这几位大人一死，他的家人便也遭了殃。

顿时殿下的大臣再也不敢起外心。

澹台烬松开对黎苏苏的钳制，黎苏苏气的一巴掌呼在澹台烬脸上。

看澹台烬红肿的脸，心中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

澹台烬眼神阴冷，伸手掐住黎苏苏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你想死！”

然而黎苏苏丝毫不害怕，哪怕打不过他，嘴上也不认输，“你让别人吃人肉，你还想别人效忠你，你做你的春秋大梦把！”

“你个死变态！！！”

“就你这样周国迟早被灭！”

甘木凝冷汗涔涔流下，不敢看澹台烬，更怕少女一会死的很惨。

澹台烬看着这样的黎苏苏，手一松将她扔在地上，黑瞳三分阴翳三分揶揄，“人肉？”

他歪头，“不过是变质的猪肉！”

“猪肉有怎么样？”

“猪肉不是……”

黎苏苏：…………

过了好一会，她反应过来，“猪肉？”

澹台烬说，“是变质的臭猪肉。”

黎苏苏：…………

猪肉就猪肉，还是变质的臭猪肉啊！

澹台烬轻声细语说：“你看，兵不血刃，也不必杀人，他们这辈子，都不能打着澹台明朗的名头，倒戈对付我了。”

黎苏苏一想，还真是，但是又哪里不对劲

“可是那些死去的大臣……”

澹台烬无辜道：“杀鸡儆猴，没有那些人，他们怎么会怕呢。”

黎苏苏不懂人间怎么治理江山，但澹台烬这么做就是不对。

“就算是这样，威胁恐吓，并不能帮你赢得真正的人心，他们早晚会背叛你。”

澹台烬盯着黎苏苏的眼睛，“是吗？”

黎苏苏沉默，方才没有注意，灭魂珠泪已经有了四枚神钉了。

是愤怒和憎恶，是看着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低头的畅快，是对所谓人心可畏的嗤之以鼻。

澹台烬的七情已经在一点一点圆满。

“那就把他们都杀光。”他无所谓态度，仿佛杀的只是一群家畜而不是人命。

“你个神经病！”

少女微冷的眸，带着几分怒气看着他，长长的睫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明明不到花期,空气中似乎弥散着合欢花的香味。

澹台烬不自主向她靠近一步，却在触碰到黎苏苏疑惑的眼神，又猛地后腿一步。

像是突然触摸到鸩毒，如梦初醒，看着黎苏苏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警惕。

黎苏苏：…………

他在干嘛？

勾玉也很懵：不知道。

澹台烬脸色变化莫测，最后只是轻拿轻放的说了句，“滚！”

黎苏苏：……

滚就滚，这小变态越来越莫名其妙。

黎苏苏干脆利落的离开，徒留甘木凝和甘白羽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心中都存疑虑，一个极尽嚣张甚至敢对陛下动手的女人，澹台烬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所以陛下到底喜欢谁？

甘白羽的视线落在阳光下少女的背影上，比起叶冰裳，他倒宁愿陛下正真爱慕的人，是这个叶夕雾。

“去查查叶夕雾，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包括每日吃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澹台烬冷冷的说。

不知为何当黎苏苏挑衅他，违背他，他却对这样的黎苏苏感到致命的吸引力。

如同飞蛾扑火，想要靠近又有一旦靠近就被灼伤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和他对叶冰裳的感觉相似，甚至于某些时刻要比对叶冰裳更强烈。

澹台烬皱眉，想起了一切开始之前，也就是叶夕雾从血鸦中活下来。

从这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