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登山杖换到左手,右臂伸过来。祖德看了那只手一眼,手指上还带着冰爪绑带勒出的红痕,指节粗粝,但是稳当。他伸手搭上去,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抓绒手套传过来,比冰面暖和太多。
后面一段路,他就这么被她牵着走。乔布在后面没说话,穆西亚拉也没吭声。四个人沉默地穿过最后那段冰川,心惊胆跳。
十点半,冰川尽头了。冰面终止在一片碎石坡前,碎石坡再往上十几米,就是垭口的最高点。
卡特琳娜松开祖德的手,先一步踩上碎石坡。"翻过去就到了。"
祖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掌心,刚才她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温度。他攥了攥拳头,跟上去。
翻过垭口的瞬间,风迎面扑来,不是冷风。山体另一侧的空气干燥温暖,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直直地灌下来,晒得裸露的岩石发烫。
穆西亚拉第一个叫了出来。"到了!"
乔布跟着他往下冲,两个人沿着碎石坡连跑带滑,登山杖都顾不上使了。祖德站在垭口顶端没动,看着那两个人影子越来越小,草甸上的阳光把他们的轮廓镀了金边。
卡特琳娜走到他旁边站定,摘下帽子,头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
"拍一张?"她偏头看他。
祖德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她。她在画面正中央,背后是整片河谷和正在散开的云层,风把她散开的头发往后吹,她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拍。
他按了快门。1
这画面也太有氛围感了吧
然后他放下相机,转头看向远处的河谷。阳光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膝盖上的疼被风一吹反倒不那么明显了。
"拍好了?"卡特琳娜问。
"拍好了。"祖德说。
"那走吧。"她把帽子重新戴上,转身往下走,"下山的路好走多了,3个半小时能到镇子。"
祖德跟在她后面,沿着碎石坡往下走。脚底的石头在阳光里晒了一上午,踩上去暖的。他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河谷,草甸上穆西亚拉和乔布已经躺平了,四仰八叉地摊在草地上。
他笑了一下。
下山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借了路边餐馆的电话打给山屋守山人。接电话的是个粗嗓门的瑞士男人,他说罗杰斯昨天下午四点到的山屋,烤了两小时火,喝了三碗热汤,今天一早被直升机接去镇上医院了。
"他说他没大碍。"守山人在电话那头喊,"就是有点冻着,让你们别担心。"
卡特琳娜挂了电话,转身对三个站在门口等消息的人说:"人没事,在医院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穆西亚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乔布肩膀上。"我回去得请他吃一周的饭。"
"你请他吃饭,他下次还敢跟你出来爬山吗?"祖德说。
"你闭嘴吧。"穆西亚拉踹了他一脚,但脸上是笑的。
下午三点,卡特琳娜在采尔马特镇上的咖啡馆请他们喝了最后一轮咖啡。穆西亚拉瘫在沙发里,乔布在给罗杰斯发消息,祖德端着咖啡杯坐在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