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昂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疲惫:“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们什么。”
玛尔塔想说“给我们你”,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早就不属于他们了。
真正让玛尔塔感到“失去”的时刻,不是若昂去马竞,也不是他去切尔西,而是2022年冬天。
那一年,父亲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一个小手术,在维塞乌的医院就能做。玛尔塔没有告诉若昂,她不想打扰他——那时候他正在马竞经历最艰难的日子,西蒙尼不再信任他,媒体每天都在讨论他是否应该离开。
但父亲进手术室的前一晚,若昂还是打来了电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刚哭过。
“不是什么大事……”
“玛尔塔。”他喊她的名字,语气忽然很轻,“我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她握着手机,听见那头传来马德里夜晚的喧嚣。他在街上,背景里有车流声和风声。
“你在外面?”
“嗯。出来走走。”
“你还好吗?”
若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玛尔塔至今想起都会鼻酸的话: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标了价的商品,被从这个地方运到那个地方。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价格,但没有人记得我是谁。”
玛尔塔想说“我记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回家吧。”她最后说,“爸爸做完手术,你可以回来待几天。”
“好。”
但若昂没有回来。
有训练,有比赛,有经纪人的安排,有赞助商的活动。他总是有无数个不回家的理由,每一个都合理,每一个都无可辩驳。
玛尔塔没有怪他。她只是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若昂·菲利克斯不再只是她的哥哥了。他是整个足球工业的产品,是身价数字的载体,是球迷的希望或失望。他属于太多人,分给她的那部分,越来越薄。也渐渐远离自己的亲人,他越来越忙。
若昂·菲利克斯进球的那一刻,诺坎普沸腾了。
他滑跪到角旗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球场。这是他对阵老东家马竞的处子球,是他离开西蒙尼的钢铁牢笼后最痛快的宣泄。队友们蜂拥而上,镜头对准他写满情绪的脸。
而在看台上,玛尔塔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像周围人那样尖叫。
她手里攥着一条围巾,半条是巴萨的红蓝,半条是她从里斯本带来的、洗得发白的本菲卡围巾。那是很多年前,若昂第一次在光明球场首发时,她偷偷藏起来的纪念品。
电视转播没有给她镜头。没有人知道她是菲利克斯的妹妹,没有人知道她为了看这场比赛,坐了多久的火车,从葡萄牙中部那座叫维塞乌的小城,一路颠簸到巴塞罗那。
“他看起来很快乐。”玛尔塔自言自语,声音被淹没在欢呼里。
若昂确实在笑,那种她在屏幕上很久没见过的笑。可现在,他冲着看台挥拳,像小时候在维塞乌的街道上,踢进一个塑料瓶做的球之后那样得意。
玛尔塔想挥挥手,可她知道他看不见。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人海。
赛后,她在球员通道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