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于适等着陈牧驰开口，等他提起他们共同的童年玩伴被害得家破人亡之后是否还能从容以对。

最终却只等来了一句，“二哥，其实我们并未有什么不同。”

都只是爷爷手下的工具，是他统治这个固若金汤的山庄的棋子，他爱的也并不是“阿驰”，而是嫡孙这个尊贵无比的身份，只不过我比姜淮略幸运些，身上留着他的血罢了。

他唤他哥哥，却并没有阻止他离开港城，即便他知道于适这一去会发生什么。

于适想，就在那一晚，他们的关系在无声之中破裂了。

多年来在兄友弟恭的假面粉饰下的阋墙之危，那一晚已经初见端倪，两人注定要站上对立的两面。

只要他于适还有一颗不肯任人宰割的野心。

也就是在那一次，他受了伤，遇见了彼时还是高中生的姜淮。

陈牧驰漫不经心地回到后院里给爷爷沏茶的时候，于适已经坐上了离港的飞机，陈乙接下他的茶，看见孙子脸上冷静的漠然。

他今晚默许陈牧驰出去送阿适一程，两人或许说了些体己话，但权柄终究诱使着人做出了选择。

他刚才没救下于适，没提醒他这一去小心爷爷派去的杀手，如果他活着回来，那他会是今后为自己所用的一柄箭。

但如果他死了，只不过是另一个阿笙。

山庄很大，容得下为它牺牲者。

于适抵达淮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一刻没停地去了地址上的疗养院。

久山。

疗养院临海，却起这么一个南辕北辙的名字。

他没带人，独身前往，疗养院的负责人接过他鎏金名片时手腕都在抖动，他祖辈出生到死都在这么一个小地方，没见过大城市来的如此矜贵的人。

于适穿着一身黑西装，本没什么高调之处，但那昂贵的手工西装是定制的，因此极大程度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残败的夕阳里定如一棵青松。

姜淮仔细回忆过那景象，十九岁的她提着铝饭盒匆匆而过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对他停留过多目光，她马上就要参加一场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给母亲送完饭后还要赶回去复习。

负责人叫住了她，“姜淮!”

姜淮回头，于适看见黄昏中略带瘦削的一张脸。记忆隔得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在细碎的光线中眯起眼睛看她，企图从中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大抵是这个年纪。

初绽的花朵一样的，青春洋溢，那笑眼盈盈处聚散的眉波都和他梦里一模一样。

可是少女那洗到泛白的蓝白校服袖口却又彰显着与他想象中全然不同的窘迫，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屑，黄昏给这一切镀上古旧破败的暖色，于适在其中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你叫姜淮?”

“对啊。”少女大咧咧地回着。

她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一样有着被陌生人搭话的惊惶、害羞或是手足无措，因为她的心全然不在那傍晚疗养院的霞云下，却在几条街以外的学校桌洞里深藏的志愿表上。

于适低头苦笑，就以这座城为名，这真的是好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