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于适看到苏婉仪颤抖地握住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仍恳切而又郑重,语调虽低却足够清晰,她说,“阿植,他日若成了家主,祖母想请你,万要留小林周全。”
“祖母,您糊涂了,山庄未来的掌家家主,是阿驰。”于适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苏婉仪一笑,不再辩驳什么,看着于适将剩下的鲜花全部插进漂亮的玻璃瓶里。
阿植不是第一个来看她老太太的人,阿驰,阿元都来过,带着不菲的名贵礼品,堆满整整一个房间,只有他,来时抱着鲜花,苏州城九月的木樨。
他还是一如既往滴水不漏的八面玲珑,但又无法让人置疑他的真心,倘若真要加以揣度,倒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适离开医院时撞见黄曦彦在门口,多半是听到他来探望苏婉仪的消息特地在此等他,于适心想,在这方面他跟陈牧驰倒真是亲表兄弟,都喜欢出其不意地堵人,那人还都是他于适。
黄曦彦同时也看到了于适,他刚带人查完房回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就径直朝人走过去,让于适来都来了,最好去做个检查,他亲自给做。
于适摇头,随他一块往大厅外走,寡淡地回,“不用看,老毛病。”
黄曦彦倒是一脸严肃,“就因为老毛病,才更得治。”
于适的胃更像是某种心理疾病,近些年疼和不疼都来得如影随形,黄曦彦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他自知多说无异,复又提起他阿妹黄曦映过几天的生日,问他是否有打算。
平心而论作为陈牧驰的亲表弟,陈家人实打实的外戚亲戚,黄家应该站稳太子身边的脚跟,更何况还有上一辈的恩怨剪不断理还乱,他更不该纵容小妹往于适身边凑。
但黄曦彦就这么一个同母胞妹,从小怕摔怕化地宠到大,也没少见她对这份感情黯然伤神,这些年于适身旁又没有过别人——至少他没公开承认过。
当下见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样,黄曦彦就忍不住瞪眼,阿映喜欢你,看不出来?
说话间已到停车场,于适停下脚步回身看他,那表情仿佛他做了什么好笑事情一样,黄曦彦听见他说,“在这山庄里什么时候做事能只凭自己喜欢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于适已经上了车。黄曦彦这才发现他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一辆极低调的黑色奥迪rs7从他身边驶离,逐渐消失在医院门口。
车上还残留着木樨的浓香,这让于适忍不住皱眉,更让他心中莫名的烦躁,驶出一段距离后,他于路边寻了处空地停下,在车上摸索一阵,终于找到枚打火机,引燃了手中一根烟。
比起侯雯元和陈牧驰对烟草的执着,他极少抽这东西,也谈不上什么瘾,但在某些时刻,于适竟也会想念这种入喉至肺的滚呛。
比如现在。
不知怎地,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天秋风冷雨中一闪而过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