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的深了,寒气从窗缝里溜进来,悄悄地潜伏在黑暗里。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医院走廊尽头渐渐浮现出来,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抬起头,揉着蒙眬的眼睛问:“你找谁?”
那人答话后,护士回了句:“106”顺便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门。
人影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前,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向下压去。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寒气直流入室。
病床上睡的正香的江子苓醒了,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要睡了。
“江......”
江子苓恍然惊醒 翻身坐了起来。只见谢墨云倚在门边,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
“把门关上。”
谢墨云听话的把门关上,慢慢的走到病床边。
“好点没?”
“害,那有啥事儿。”江子苓把枕头垫在腰下面,靠着墙壁望着天花板。
“今天......”谢墨云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的,却不敢吱声,心里又悔又恨。
“今天来看看你。”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没事。”江子苓尴尬的笑笑。惨白的脸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给你买了些吃的。”
谢墨云把袋子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麻辣烫,周围的空气立马香了起来。
江子苓胃里的饥饿感瞬间决堤而下,接过麻辣烫狼吞虎咽起来。
谢墨云的看了眼江子苓,忽然觉得眼眶湿润了。站起身走到走廊,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起了手机。
等他再回到房里时,江子苓已经吃完了麻辣烫。看见他进来,呆呆的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江子苓搓了搓手,含着歉意的说:“我输了。”
“什么输了?”谢墨云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明白过来:“对,你赌输了。”
江子苓低下头,长长的舒了口气:“你走吧,以后我们再也不认识了。”
“什么?”
“你走吧!”江子苓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谢墨云看:“我输了,我不会管你的闲事了。我愿赌服输......”
江子苓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赌输了,就放手吧。哪怕小王老师到头来怪罪自己,他也无话可说。
“你!”谢墨云感觉全身气的发抖。自己千方百计的要留在他身边,答应父亲的考试成绩。现在他说让他走,他就要走?
“是,你是赌输了。”谢墨云上前抓住江子苓的下巴,把他的视线全部移向自己。
“你他妈愿赌服输,现在你就是我的人!”
两人同时楞了一下,江子苓心里疑惑不已:让我不多管闲事不是他正所渴望的吗?
谢墨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江子苓晕倒那一刻,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大半夜不睡觉摸黑来看他,不就是让他放弃打赌的事情吗?怎么到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该要什么了。
“嘎吱”门又开了,是值班护士听到动静进来了。谢墨云马上放开江子苓,自顾自的理了下头发。
护士看到神情不自然的两人心里发毛,本来值夜班就够恐怖了,现在还有人大喊大叫差点没吓死她。于是她嘱咐了一下就出去了。
谢墨云安安静静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子苓也是把头埋进膝盖,沉静了半刻说:“谢墨云,咱们的赌会不会本来就是个玩笑?”
“玩笑?”谢墨云从鼻腔里哼了一生。他要是从一开始当玩笑就真好了。
“江子苓,是你说的愿赌服输。玩笑也要服输。”
“好。”江子苓满眼正气的看着谢墨云:“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服输了,随你处置!”
他到要看看,谢墨云到底要干什么。
谢墨云听后,心里立马舒展开来。
“明天下午学校不见不散!”
“啊?......”
谢墨云扔下这句话就走了,江子苓根本就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子苓一夜辗转难眠,想不通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江爸江妈来了,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回了家。
江子苓坐在车里,看着外边的花草树木,高楼大厦,心里无意间就应了那句: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可惜谢墨云就是最大的闲事了。
中午饭江妈忙活了一上午,又杀鱼又熬汤,忙的团团转。江子苓要打个下手,江妈不让,还说:“你还没好呢,别随意走动。”
江子苓心里笑了笑:自己这又不是残疾,不至于吧?
江沉香到是不让哥哥闲着,把他揪在身边辅导作业。
江子苓从早上起床就给谢墨云发了微信,只是到了中午他还没回,不知道他看没看到。
眼看谢墨云没戏,他又问起了时槿璇。
江子苓:今天上午又什么重要活动吗?
时槿璇:有啊。
江子苓:什么?
时槿璇:今天班长早自习吃韭菜包子让老师闻到了。
江子苓:......
江子苓:这算重要活动?
时槿璇:那还不算?她吃包子包子时,老师让她要不出去吃。结果她他喵的真出去吃了。
江子苓:这还真是百年一见啊!我李姐勇。
放下手机,饭香已经四处飘散。江子苓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的可口菜肴,垂涎三尺。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开吃!”
下午江子苓吃的肚皮溜圆来了学校。
“时槿璇?”江子苓刚进校门就看见时槿璇提着垃圾桶倒垃圾。
“来了?”时槿璇友好的露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你昨天没事吧?”她好奇的关心道。
“没事,就是缺氧。”
“还好,呼......昨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死了。”
江子苓:......
“昨天谢墨云真怪。”时槿璇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江子苓:“整个人就跟傻了一样,叫他他不应。我还以为他让吓出神经病了呢。”
“啊?”江子苓心里有些不舒服。
“算了,你快去教室吧,我一会儿倒完垃圾就回去。”
“好。”
江子苓步如疾风的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西边有个小花园,里面长满了爬山虎,还有各种的花草树木,由于天气渐冷,花事开始衰败,落得一地缤纷。
他忽然听的爬山虎缠成的绿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以为是有人洒扫。结果爬山虎里传来一声“江子苓!”
江子苓回头看去,只见谢墨云的脸挤在一堆似黄似绿的叶子里,看的人想发笑。
“怎么了?”江子苓走过去,只见叶子又一阵窸窣,谢墨云后边又冒出来个陈话。
陈话长得“过于成熟”,看着像个大人,所以江子苓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这两天大白天猫在这么密这么绿的爬山虎里,搞的像特种兵似的肯定没憋好事。
“你们在这干嘛?”
“上网去。”陈话抢先回答。
“上网?”江子苓心里警觉起来,虽然上网不应该在这时候。但他确实是想知道这两人在叶子堆里怎么上网。
“那上网你们猫在这干什么?”
“害,这你就不懂了吧......”谢墨云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散枝碎叶,一副大人有大道的模样指手画脚。
“我们如果去上网从正门走,那佘老头肯定不让。”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狡猾:“所以我们趁没人的时候从这个围栏上跨出去,叶子这么密,肯定能把我们挡住了。”
“谢哥你分析的好棒!”陈话眼里爆出了星星。
“可是,围栏这么高,而且上面还有锥子,如果你们失手,岂不是......”江子苓不敢想象。
“我们就断子绝孙了。”陈话补充道。
“就你知道!”谢墨云瞪了陈话一眼,自顾自的说:“放心,我腿长,不至于断子绝孙。”
“这不是腿长不长的问题,我是为你......”
“好了好了好了。”谢墨云打断他:“你有事吗,没事就别啰嗦了,赶快滚回去吧。”
江子苓心想:这谢墨云和昨天的谢墨云完全是两个人。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哦对!”谢墨云忽然想起了昨天的承诺:“你去办公室偷两张假条。”
“啥?”
“你刚才不是要为我好吗?我不准备翻墙了,我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陈话:“6”
“你他妈想死啊?”
“不想。”
“那老班发现怎么整?”
“就说是你要出去。”
江子苓一时间语塞了,以前以为谢墨云是个糊涂人,现在看来移花接木的手段玩的比他还六。
“我不去!”
“哦?”谢墨云挑了挑眉:“昨天晚上是谁说愿赌服输啊?”
“你!你少拿这句愿赌服输威胁我......”
“哪有哪有,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临时变卦,没想到男人也......”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江子苓受不住着阴阳怪气了,直奔教学楼。
“诶?谢哥,你这人玩的挺花啊。”
“你看着吧,他准保弄来。”
江子苓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小王老师不在,心里踏实了一些,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翻起了抽屉。
小王老师的抽屉里啥也有,乱七八糟,断了齿的梳子,多少年前的发夹,红蓝黑三色的笔芯,护手霜,便签,碗,筷子,牛奶,发了霉的面包,上课顺回来的粉笔,臭抹布,手套,口罩......就像百宝箱一样。
江子苓在这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里翻出假条可不是件容易事,毕竟盗窃这种事,谁做谁心虚。
他把面包,抹布扔在一边,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经过后,把手探进了抽屉深处摸索,看假条会不会窝在里面。
江子苓只觉得有一个长长的东西,碍事的很,就把它拽了出来。
结果那个东西瞬间暴露在光明下把江子苓吓了一跳。
起初是看见一个花色的细细的东西,然后越来越粗,在之后那东西的头和爪子都被拉了出来。
“呀!”
江子苓忙把手上的的不明物体甩掉,以为是抽屉里藏了蛇。结果冷静了好一会儿,凑过去往地下一瞧,是一个花色壁虎。
“这......”江子苓一言难尽,现在还感觉汗毛悚然。本来偷假条已经是够吓人的了,结果假条没找到把老师的宠物翻出来了。
那个小壁虎在地上挣扎几下,左右探了下头,又迅速的钻进了沙发底下。
“呼......”江子苓拍了拍胸口,定了好一会儿神,又在其他几个抽屉里翻了起来。
没想到小王老师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子,竟然爱在抽屉里养壁虎,怪哉~怪哉~
最终假条是在其他的抽屉里找到了,放的整整齐齐。其实那个柜子是带锁的,结果笨蛋老师忘了锁了。
江子苓拿了假条一刻也不等的用笔仿照小王老师的自己签了字,随后赶往德育处。
德育处是要盖了章才能算是一个真假条,江子苓从门口悄悄看去,德育处的大王老师正在办公。
江子苓犯了难,大王老师在怎么可能盖章?除非大王老师不在......
江子苓顿时有了鬼点子,但想了很久,觉得这样太不厚道了。
“哎,对不起啊,穆哥俊哥,我是狗,就让我狗一次吧!”江子苓心里暗暗道歉,转身走进了教室。
“穆哥”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黝黑的脸庞不住的抽缩。“俊哥”也没闲着,把扫把当金箍棒耍。
这两个人可谓是水火不容,一点小事都能吵起来,江子苓是打定了主意。
“穆哥。”
“嗯?”穆哥扣了扣鼻子。
“这几天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你记得上次体育课你的球鞋丢了不?”
“啊!对对对,不知道哪个傻逼穿上走了。你看见了?”
江子苓立马夸张起来:“你看俊哥脚上那双,是不是你的?”
穆哥马上回头看去,只见俊哥脚上的橙色球鞋真的好想他的。
“那是他买的。”穆哥并不打算相信,看来穆哥不傻。
“买什么买啊?他骗你的!那天我亲眼看见是他把你的穿上走了?”
“真的?”穆哥还是动摇了,他其实早就怀疑了,但俊哥一直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现在有了证人了,坐实了罪证。
“真的,我保证!”
穆哥一刻也不耽误,马上起立跑到俊哥身边。俊哥比穆哥高一个头,穆哥仰望着他,眼睛里好像要喷火似的。
“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球鞋哪来的?”
“我买的。”俊哥奇怪的搔了搔头。
“你说谎!江子苓都看见是你把我的球鞋穿走的,你还不承认!”
“我没!真的是我买的。”
“你个穷鬼哪来这么多钱来买鞋,还骗人!”
“你说谁是穷鬼?!!”俊哥真生气了,提起穆哥的领子怒目斜视。
这一动静把班里人的目光全聚集了起来。大家都看到穆哥双脚悬空,被俊哥揪着领子提起来的滑稽画面,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穆哥恼羞成怒,认为俊哥是在挖他墙角,把俊哥用力推出去。
俊哥没想到穆哥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大家的笑声更加爽朗了,快乐加倍。
这两哥们算是打起来了,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殴。同学们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上前阻止,没有意识到的,想看马戏似的站在场外笑着。
江子苓只能冲着他们的背影默默地画了个十字,心里说了千万句对不起,然后故作很急的跑去德育处。
“老师!老师!”江子苓报告也不喊的闯进来,心底却佩服自己的演技。
大王老师看他急成这样,真的相信了:“哪里打架了?”
“就在我们班里啊!”
大王老师用心听了一下,还真的隐隐约约能听见隔壁班的吵闹声。
“我去看看!”大王老师放下文件,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江子苓捂着嘴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