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姗姗而至。
操场上是飞奔的身影,跑道边是热情的呐喊,校长在微风中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整个运动场上洋溢着青春活力。
江子苓没在班级的大队部里唠嗑,而是被小王老师揪扯到了播音站广播。
因为广播站大多是高三学姐学长,由于明年他们就毕业了,所以广播站就提前“培养人才”了。
“小江,你跟着丁学长先学一下如何播稿,审稿......”小王老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江子苓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是对“丁学长”挺有兴趣的。
丁学长眼睛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衣裳干干净净,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活脱脱像一个为人处世十多年的成年人。
“听到没?”小王老师拍了拍江子苓。
“嗯......”江子苓呵呵的干笑两声。
小王老师看着他傻呵呵的劲儿,瞬间心如死灰:未来把整个播音站交给这样一个憨批能靠谱吗......
“小江同学。”丁学长把手伸向了江子苓:“你好。”
“好好好。”江子苓回握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开始审稿吧?”
“嗯。”
“你看......”丁学长随手拿过一份稿子:“这样有积极向上的意义的,整洁干净的就算好稿子。”
丁学长的手好白好纤细,好像一个鸡爪......江子苓不禁垂涎三尺。
“你听懂了吗?”丁学长转过头来问。
“啊?没。”
丁学长又仔仔细细耐心的说了一遍,江子苓光顾着看“鸡爪”和听他轻如细雨的嗓音了,什么也没听进去,但却不得不假装听懂了。
“好了,这回我们开始吧?”丁学长笑了笑,就像阳光般灿烂。
“开始吧!”
拿到稿子江子苓傻眼了,刚才丁学长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现在哪些稿子能播哪些稿子不能播他也不知道,这些稿子好像都一样好。
“丁学长,这......”江子苓尴尬的笑了笑。
丁学长没怪他,反而又耐心的说了好多遍,解释了好多遍,这回江子苓总算听懂了。
播音站就开始有条不絮的工作起来了,忙忙碌碌。在一片纸的唰唰声,笔的沙沙声中有人播稿,有人审稿,有人加分。
小王老师跑前跑后跑左跑右的忙乱,江子苓不是审稿就是念稿要不就加分,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场上的比赛,屁股都坐的没知觉了。
一大伙子人忙忙乱乱一直转到十一点才渐渐清闲下来。
“不行,热死了。”江子苓把褂子脱了,虽然说现在是九月底了,但天还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根本不让人活。
“喝点凉茶。”一个绿色瓶子出现在他眼前,本来挺感动的,一看......谢墨云。
“你咋来了?”江子苓恹恹的说。
“我不来?”谢墨云摇了摇手中的凉茶:“我不来我儿子喝什么?”
“你少拿自己当爸爸,咱俩的赌还没分出胜负呢!”
“哦哦哦,那得看你先赢了赌再说。”
“切。”江子苓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忙自己的。
其实三千米这个他心里是没底的,因为他一千米都够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都老的像檀木了还叫我跑,不怕我散架啊。
“不是,你真不喝啊?”谢墨云有把凉茶放在桌子上,摇了摇江子苓的肩膀。
“不喝,拿走拿走!”
“喝,必须喝!”谢墨云把凉茶塞进江子苓怀里。
“这位同学,请不要扰乱播音站的工作秩序。”丁学长看向他,不失风度的笑了笑。
谢墨云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暗骂:多管闲事。
谢墨云自然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快步走开了。
播音站从刚才的猛兽入侵又变回了毫无波澜。
“高二九班的江子苓!”检录处的老师持着大喇叭喊:“快点来检录,马上比赛了!”
江子苓马上反应过来,心却是狂跳不止。怎么谢墨云刚一说完,就真比了啊?
检录的时间很短,就是点个名报个号码簿就行了。
江子苓随着一群对手陆续上了跑道。
跑道上清风不燥,艳阳高照。江子苓心里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能跑下三千米,但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不能临时反悔了。
裁判员走上台,把哨子塞进嘴里,慢悠悠举起了“枪”。
“预备---”
江子苓和赛道上的选手神经立马绷紧了,准备起跑动作,呼吸暂时停止了。耳边静的连风声也听不到了。
他却是半天没听到枪响,左右看去谢墨云正悠哉悠哉的站在场外看他。
“看你妈啊......”江子苓话还没说完就听的一声“嘭”枪响了。
江子苓反应过来,立马向前奔去,谁知几道身影早已闪过了他。江子苓排在了第三。
六道闪烁不定的身影就这样在跑道上乘奔御风。江子苓的脑袋里空白一片,看见无数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身影景物在眼前过来又过去。
“加油啊!”时槿璇也在场外呐喊助威。
江子苓第三圈跑下来时,就感觉肌肉酸劳,肺腑生疼,呼吸也不是呼吸了,是嘶鸣。
前面两位是体育生,训练有素,但也渐渐放慢了速度。
谢墨云只是一圈又一圈的看着江子苓跑,背着手不作声。
“小样儿,看我不整死你。”
比赛暂时陷入了僵局。
到了第五圈,别说是江子苓了,体育生都似跑似走,背部就像拉风箱一样起伏。江子苓干脆是不跑了,一步一喘的慢走在跑道上。
“呼呼......”江子苓抬头望天,天上干净的连云也没有。空气进入肺里怎么也喘不够,腿脚已经没了知觉了。
就这样走了两圈,谢墨云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心里却是有些着急,紧紧的攒着拳头。
时槿璇已经喊累了,也是驻足观看,只见一圈又一圈下来,谁也分不出胜负。
“两圈了!”江子苓忽然意识到比赛要结束了,深呼吸了几下,一鼓作气的跑起来。
前面的两个体育生当然也意识到了,马上跑起来。
于是比赛又进入了高潮时期。
风声又在耳边回荡,江子苓的脚步也渐渐快了。
一圈跑下来,江子苓心里连连告饶:真跑不动了,他奶奶的。这个赌不打了。
最后一圈江子苓准备摆烂了,实在跑不了了,他觉得现在自己还活着就算是奇迹了。
“快点跑呀!”谢墨云在跑道边喊,随后嘲讽一笑。
“笑你妹啊!”
“再不跑前头那两位就是第一了!”
江子苓:“不跑了,实在跑不了了......”
“快点!”谢墨云看江子苓实在跑不起来了,就在跑道边和他一起跑起来。
“跟我一起跑!”
江子苓看谢墨云在前面陪跑,心里也像增了一股劲,慢慢跑起来了。
风吹过树梢,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最后一百米了,江子苓卯足了劲,干脆把命豁出去了,飞奔向前,超了谢墨云。
谢墨云惊呆了,本以为最后一百米江子苓是不可能再跑起来了,没想到他不要命似的冲刺向前。
“诶......”谢墨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欢喜与希望。
江子苓不顾自己能不能活成了,他好像缩成了一团光,飞向目标。
但他感觉肺快要炸了,头晕目眩,呼吸心跳血压一齐上涨。渐渐的,终点越来越近,他一努力,超了第二名,就剩二十米了,就剩第一名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勇当第一,却眼前一黑,倒栽葱似的栽了过去。
头触碰到坚硬的地面,大脑失去了知觉。
老师们光顾着第一了,却没看见第二名在后面缺氧晕倒了。
“江子苓!”谢墨云本以为他是绊倒了,连忙跑上去扶他。结果怎么扶也扶不起来,把脸转过来一看,江子苓的脸上泛起一抹灰蒙。
“哎!这里有人晕到了!!!”谢墨云急忙大叫,只见其他老师们从远处小跑而来,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嘴对嘴做起了人工呼吸。
“哎!你这孩子,哪有这样救人的?”杂七杂八的老师从四面八方赶来。
“先别说了,打120吧,估计是缺氧了!”其中一个颇有主意的老师说。
“诶对对对......”
谢墨云愣怔地看着江子苓被一堆老师又抬又抱,只见他满面的绯红,又渐渐泛起鱼肚白,嘴唇上是干裂的皮,双目幽幽紧闭。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火速到了学校门口,年轻力壮的体育老师帮医护人员把江子苓放上了担架。
这一大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全校师生,人挤人的凑着看热闹。
谢墨云渐渐的被人流挤在后面,全操场上的人全聚集在这,运动会按下了暂停键。
“谢墨云?”时槿璇好不容易发现了他,拍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谢墨云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痴痴呆呆的望着地面。
江子苓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医院素白的天花板,白的刺眼。嘴上还戴着氧气罩。
“这是......”江子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晕倒前的印象犹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他觉得身体使不上力,不相信强要挣扎着坐起来却肌肉酸痛的又躺下去。
“哥!你醒了?!”趴在床边的小女孩睁开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高兴的向外跑去。
“爸!妈!哥哥醒来了!”
江爸江妈立马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疲惫与担忧。
江子苓见状马上要摘掉氧气罩说话,江妈却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先别摘。”
“怎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个小时前他们就接到电话说儿子在学校出事了,扔下工作马蹄不停的赶来医院。一打听说是跑步跑缺氧了。
“你呀!”江爸恨铁不成钢的说:“平时要是好好锻炼身体,今天怎么能晕过去?”
“行了,就你长了个嘴。”江妈心疼的替儿子掖好被子:“苓苓都进了医院了你就少说两句。”
“别叫我苓苓。”
“我这不是为苓苓好?”
“闭嘴吧,去忙你的破工作吧。苓苓是不是你儿子?”
“别叫我苓苓啊......”
江子苓被他们吵的头都大了,捂着耳朵。
妹妹江沉香看见了,就摇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哥哥要睡觉了。”
江妈立马放下刚才的嚣张气焰恢复了平时的委婉可人。
“苓苓你睡吧,明天咱们就回家。”
“别叫我苓苓~”江子苓拉过被子蒙着头,心里无声的呐喊。
“他这样有不用住院,醒来就好了,可以回家了。”江爸说。
“回什么家,再留院观察几天。”
“他这就是缺个氧,又不是做手术。”
“废话,我能不知道?缺氧还有后遗症呢!前几年老李家的......”
爸爸妈妈絮絮叨叨的出去了。妹妹把一块巧克力偷偷的塞进哥哥被窝也随着他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