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分鲜，深念故人

篝火灼灼，晚风温柔，满滩皆是食物鲜香。

今夜河滩围坐之人，寥寥数名，却尽数是贯穿小夭这一生、牵系她悲欢离合的贵客。她手持烤串，将炭火炙烤得恰到好处的河鲜一一细细分配，分寸温柔，心思分明。

她最先惦记的，是阿念与竹篓中静养的相柳。

挑出最肥厚饱满的河蚌、壳硬膏满的大蟹，还有几串外皮焦脆、内里鱼肉细嫩多汁的河鱼，尽数放到阿念身前。这是整桌最鲜最美味的食材，毫无保留，满心偏爱。

玱玹目光落在那只膏脂充盈的肥蟹上，眸色微动，涌上温柔疼惜，轻声开口。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身影已然自然上前。

涂山璟默然抬手，从容接过那几只肥蟹，指尖动作娴熟流畅，拆壳、去腮、挑膏、剔肉，一气呵成。无需多言，姿态温柔笃定，无声婉拒了玱玹的好意，独占了这份伺候的心意，意味不言而喻。

小夭垂眸望着他利落的剥蟹动作，微微顿了顿，多看了他几眼。

这般熟练细致、极尽温柔的模样，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竹篓里隐匿之人、为天真烂漫的阿念尽心效劳。心底微动，万般情绪悄然敛于眼底。

玱玹不愿退让，再度柔声相询。

小夭未曾应声，亦未抬头，全然没有接话，只顾着低头继续均分手中剩余的烤食，淡然错开了他的温柔示好。

最后，她将余下的食材尽数递至防风意映面前。

虽是最后分到她的手中，可桌前堆得满满当当，鱼虾、蚌肉、蟹食样样齐全，半点不曾亏待。

不多时，涂山璟已然细心投喂完毕，阿念腕间的小白蛇吃得安稳知足，蜷在少女肩头休憩，阿念自己更是小口不停，吃得香甜满足。

防风意映看着阿念这般极好的胃口，又见桌上食材所剩无几，心底生出几分顾虑，连忙柔声开口。

小夭抬眼淡淡一瞥，将她这份刻意的殷勤尽收眼底。

假仁假义的温顺，刻意讨好的示好，未免殷勤得太过刻意，太过刻意拉拢人心。

她不曾言语，默默将自己身前那一份吃食，尽数挪到阿念跟前。

涂山璟见状，自然而然接手了两份食材的打理，依旧耐心细致，剥壳剔刺，无微不至。

待他将一捧洁白细嫩的蟹肉递来，小夭抬手接过，眉眼弯弯，带着浅浅温柔笑意，转头看向吃得尽兴的阿念，轻声问询。

阿念塞得两腮鼓鼓，唇间还沾着细碎的油光，闻言立刻用力竖起大拇指，眉眼皆是纯粹的欢喜与赞叹。

篝火跃动，月色溶溶，赤水流水潺潺作响。

满滩烟火融融，众人皆有吃食在手，唯独涂山璟从头至尾，始终在躬身忙碌。

替阿念剔刺，为竹篓里的相柳剥蟹，安分守己替旁人效劳，从头到尾，不曾为自己取过半口吃食。

小夭静静看了他许久，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她不再说话，默默抬手拾起剩余的蟹肉、嫩鱼，细细去壳挑刺，一点点剥出满满一碟干净鲜嫩的鱼肉蟹膏，抬手端起，径直走到涂山璟身前，轻轻放到他面前。

火光映着她眉眼温柔，也映得二人之间氛围悄然缱绻。

涂山璟抬眸望她，一双眼眸清润深沉，目光绵长又意味深长。千言万语、百般情愫，尽数敛在这一眼凝望里，温柔缱绻，暗藏万般心绪。

被他这般直直看着，小夭心底微漾，面上却强作镇定，抬眸轻扬，带着几分王姬的从容俏皮，淡淡开口。

一旁的阿念吃得肚腹圆圆，闻言立刻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歉，软乎乎的语气满是愧疚。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甜甜的饱嗝，眉眼懵懂又可爱。

在阿念的期盼下，涂山璟低头，接过小夭手中盘子。

炭火余温未散，小夭烤出来的河鱼香气浓郁，顺着夜风飘到江面之上。

往来游船之上的船客闻见诱人鲜香，纷纷出声，想要出钱买下几尾烤鱼。

防风意映余光瞥见，涂山璟方才才吃上寥寥几口，碟子里的肉还未动多少，便抢先开口，朝着江上的人高声回绝。

可谁都没有料到，玱玹一言不发，伸手端走火堆旁剩下仅有的两条烤鱼，转身踏步，径直登上小船，朝着江面深处行去。

河滩上几人皆是一怔。

阿念停下咀嚼的动作，防风意映眉头紧紧蹙起，就连涂山璟与蓐收，也抬眼望向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愤懑。

好不容易得来的鲜美烤鱼，本该留在此处，供众人分食，玱玹这般举动，实在出人意料。

小舟缓缓划入江面薄薄的夜雾之中。

没过片刻，雾霭缓缓散开，那一艘像含苞花苞一般，之前众人远远望见的船，慢慢显露出完整轮廓。

所有人一瞬间豁然明白。

原来玱玹拿走烤鱼，不是自己贪嘴，是特意送去这艘花苞船。

众人静静伫立滩头，心头滋味全然不同。

有人恍然，有人凝重，有人暗自思索接下来的棋局，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阿念摸了摸衣兜，掏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灵果。

那本是蓐收高价收购来的灵果，专门为相柳养伤准备的，阿念顾不得了。

她走到涂山璟身侧，踮起脚，一颗接着一颗，递到他嘴边，一口一颗，耐心投喂，直到涂山璟腹中饱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