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国庆六十周年  夭璟     

茯苓断念,相柳好人

长相思之破茧

冷泉宫终年寒雾锁殿,阴风彻骨。万年不化的阴冷顺着白玉石缝缓缓浸漫,冻彻肌理,亦冻彻神魂。

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行来,玄色劲衣束住单薄身姿,墨发素束,不施半点修饰。眉眼死寂空洞,眼底寻不到半分人间烟火,只剩常年沉陷寒渊、浸浴杀戮的麻木与寒凉。

她稳步踏入殿中,垂首立身,恭谨行礼。

高台之上立着一名黑衣寂然的男子,正是冷泉宫之主,九头蛇相柳。

少女声线平直刻板,如一具褪去七情的傀儡。

茯苓
茯苓

宫主,茯苓今天杀谁?

她本就是一具无过往、无心绪、无爱恨的冰冷杀器。

殿内肃杀沉沉,周遭环立着一众垂髫稚子。皆是冷泉宫自幼驯养的死士,早已褪去孩童该有的纯真软态,眼底叠满戾气煞气。

小小年岁,耳闻皆是杀伐号令,拳脚尽是狠绝招式,是被寒渊血色彻底驯化、碾碎童真的小小利刃。

整座宫宇,无温煦,无善意,无生机,唯余沉沉死寂,与直冲云霄的戾气。

便是这片冰封炼狱之地,虚空骤然漾开细碎涟漪,黑雾翻涌奔涌,硬生生撕裂终年不散的寒雾。

洪荒而来的九头蛇相柳,为寻望月毒蝎误入大荒荒古山洞,一朝降临冷泉宫。墨色黑袍猎猎翻飞,九道蛇影隐于周身,磅礴沉郁的妖力覆压而下,尽数笼罩整座寒宫。

寒雾徐徐弥散,他伫立于大殿正中,沉沉眸光扫过满殿满身戾气的稚童,最终牢牢定格在那道素净冰冷的少女身影之上。

茯苓感知到陌生的上位气息,空洞的眼眸极轻一动。无悲无喜,无惊无怯,不起半分波澜。

岁月经年,她早已不知畏惧为何物,不懂悸动是何味,不识人间冷暖、俗世温情。神魂深处,只刻着一道亘古不变的本能:听命,杀伐,执行。

她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冰雕玉琢,声线清冷无波,是死士最标准、最机械的问询:

茯苓
茯苓

要杀谁?

三字落地,无喜怒,无迟疑,唯余刻入骨髓的杀伐待命。

相柳浑身骤然一僵。

那双阅尽修罗血海、素来冷硬无澜的妖瞳,在此刻彻底凝滞。

殿中风声骤停,寒雾凝固浮动,周遭稚子的戾气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天地一瞬寂然。

他纵横洪荒,踏遍万战,见尽世间最狠戾之人,掌覆万千血债,本心坚如磐石,从无起伏。

可眼前少女,明明生得容颜娇嫩、剔透纯粹,本是人间最鲜活明媚的模样,一双本该盛满星光灵韵的眼眸,却枯竭空洞,如不见底的寒渊。

岁岁年年的寒泉禁锢、无尽杀戮,终究掏空了她所有鲜活,只余下一具麻木躯壳,唯余一句机械的、等待屠戮的问询。

殿中所有稚童,皆与她一般,空洞麻木,不识喜乐,不懂生机。

相柳恍惚忆起往昔,尚未被共工救赎的年少自己。日日困于斗兽死地,与妖兽浴血搏杀,性命如草芥,只为供权贵取乐消遣。

眼前满殿稚子,竟是复刻了他当年绝境无依的命运。

心口骤然沉沉下坠,翻涌的酸涩与震怒冲破沉寂,他厉声质喝:

相柳
相柳

所以,这究竟是谁造的孽?

阶下稚子茫然抬首,懵懂打量着失态的新任宫主,全然不解他话中深意。

相柳怒火翻涌,字字震彻寒殿。

相柳
相柳

告诉我!是谁将你们掳至此地,囚于这暗无天日的杀戮炼狱!

一名黑衣下属自阴影中躬身而出,神色恭谨,语气平直得近乎残酷: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是宫主您。这些孩童,皆是昔日您下令掳掠而来。

短短一语,如惊雷落顶。

相柳怔怔僵立三息,遍体寒凉。

相柳
相柳

我又是谁?抓这些孩子,究竟做什么?

下属愈发错愕,古怪打量着眼前性情大变的宫主,却依旧恪守本分,据实应答: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宫主乃是冷泉宫之主,大荒至高无上的杀戮之主。您昔日掳尽孤稚,驯养死士,只为替您征战四方、肃清敌碍。而茯苓,是您亲手耗费数年心血,打磨调教出的头号死士。

寒雾盘旋流转,冰冷的字句空旷回荡。

相柳凝望着阶下一众心性被碾碎的稚童,又看向身前眉眼熟悉、神魂死寂的茯苓。

他是穿越而来的洪荒孤魂,一身傲骨半生苦难,最懂绝境之痛。可这一座寒渊炼狱、这满殿被摧残的孩童、这具被掏空灵魂的少女利刃,皆是另一个自己亲手造就的罪孽。

滔天戾气骤然炸满心口,不是恨世人,而是恨这满身血腥过往,恨这冷血无情的宿命。

他半生挣扎于黑暗,受尽欺凌,饱尝无助,最恨强权凌弱、最恨稚子遭难、最恨将活人磨成无魂兵器。

到头来,占据这具身份、执掌这座宫殿的他,竟活成了自己此生最憎恶的模样。

相柳
相柳

什么杀戮之主?

相柳陡然抬眸,墨色瞳孔翻涌惊痛与决绝,声线凛冽震彻整座寒殿:

相柳
相柳

所有孩童,尽数送归故土!一个不留,尽数归家!

相柳
相柳

即日起,解散冷泉宫!废除百年死士训制,撤除所有刑杀戒律,散尽宫内爪牙部属!此宫百年杀伐基业,尽数废除,一朝清零!

连串命令决绝落地,字字铿锵,彻底推翻冷泉宫百年铁律,撕碎昔日所有残暴根基。

整座死寂寒殿,瞬间彻底静默。

寒风凝滞,寒雾停涌。

所有黑衣侍卫、受训稚童尽数僵立当场,满眼震骇匪夷所思。

阖宫上下,人人心中只剩一念——宫主疯了。

冷泉宫立宫百年,以杀伐立威,以死士镇大荒,凭血色炼狱养尽天下利刃。历任宫主皆冷血无情,嗜杀成性,视人命草芥、稚子刍狗,从未有过半分悲悯柔慈。

可今日新主降临,弃杀伐、废基业、赦死士、赎稚魂,所作所为,颠覆百年认知,荒诞得令人心惊。

一众下属骇然跪地,仓促苦谏。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宫主万万不可!冷泉宫是您立足大荒的根基,死士是您制衡四方的利刃!百年基业一朝尽毁,您将大势全无,沦为大荒笑柄!

阶下稚童依旧懵懂麻木,不识何为自由,何为救赎,只茫然仰望暴怒又温柔的新宫主。

唯有立在最前的茯苓,死寂眼底,极细微地颤动了一瞬。

她不懂权势基业,不懂大荒利弊。

她只是第一次,在这座万年苦寒、唯杀唯戮的宫殿里,听见有人不谈杀伐指令,只谈归乡,只谈救赎。

相柳垂眸,眸光扫过满地伤痕累累、童真尽碎的稚童,最终落回茯苓破碎空洞的眉眼之上。

周身翻涌的磅礴妖力尽数敛去,褪去满身杀伐戾气,只余下历尽苦难的沉郁悲悯。

他当年困于斗兽,无人救赎,无人伸手。

如今执掌生死,便要亲手救出所有困在黑暗炼狱里的、曾经的自己。

号令既定,冷泉宫彻底挣脱百年杀戮轨迹。

黑衣下属不敢再谏,尽数躬身各司其职。有人翻查堆积如山的入宫旧档,有人俯身细问稚子籍贯来路。百年死寂的寒宫,第一次褪去杀伐肃静,响起细碎怯弱的童声。

“我家在青丘边境的小镇……”

“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去……”

“我记得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细碎微弱的语声,飘摇在寒凉空气里,卑微又滚烫。

这些孩子自幼被掳入寒渊,日日自相残杀,以血肉炼锋芒,以童真换戾气。经年岁月,“家”是禁忌,是奢望,是被彻底碾碎、不敢触碰的执念。他们从未敢想,自己还有挣脱囚笼、重归故土、再见亲人的一日。

相柳缓步巡视大殿,确认诸事有序、无人懈怠,确认每一份归乡的期许,都在落地生根。

诸事既定,他折返殿中,停驻在那道孤冷身影之侧。

满堂稚童皆有人问询安置,唯独这柄他亲手造就的头号利刃,无人敢近,无人敢问。

那便由他亲自救赎,亲自问询。

他本欲摆出素来冷厉姿态,刻意威慑一二,逼她褪去这副麻木傀儡的模样。可目光落进她毫无光亮、空空荡荡的眼底,念及她岁岁年年浸于寒泉血色、无依无靠的苦楚,心头骤然一软。

所有凛冽锋芒尽数收敛。

他落座于冰凉白玉台阶,语气温和耐心,是这座寒宫从未有过的温柔:

相柳
相柳

茯苓啊,你可记得你的家人,你的家在哪里?

少女僵直伫立,死寂眼眸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困惑。

家。

陌生至极的字眼。

千年岁月,她耳畔唯余杀伐、任务、生死、指令。她的天地里,从来只有杀戮存续,没有温情归处。

她微微偏头,音色平直机械,带着纯粹又可悲的懵懂,认真反问:

茯苓
茯苓

家?是要杀的人吗?

一语落定,满堂细碎声响尽数冻结。

旁人的家是归途,是温暖,是救赎。

于她而言,世间所有人事,皆可归为杀伐任务。

她不识温暖,不知归处,不懂人情,从始至终,活在无边无尽的杀戮里。

相柳静坐阶上,望着她全然麻木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沉滞良久,无言以对。

问完这句懵懂问话,茯苓便即刻垂眸敛神,双手规规矩矩收于身前,身姿笔直端肃,安然立在他身侧。

多年本能刻入神魂,无论宫主问询何事,最终必然落回杀伐指令。

她静静垂首,温顺待命,等候他新的屠戮吩咐。

进退有度,心性死寂,如完美无缺的傀儡利刃。

当真无愧冷泉宫最顶尖、最无解的死士。

相柳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涩,抬手召来身侧黑衣下属,嗓音低沉:

相柳
相柳

茯苓究竟怎么回事?

下属心头一凛,怯怯瞥了一眼漠然伫立的少女,垂首据实回禀: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回宫主,茯苓是您昔日亲自下令,为她种下断念毒。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此毒封魂锁忆,专灭神魂情愫,可彻底抹除前世今生所有记忆、执念与爱恨。中此毒者,断绝七情,无喜无悲,不知冷暖、不识疼痛、不畏生死。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她无情无念,无牵无挂,唯余杀伐本能。是您耗费数年心血,亲手打磨、毫无破绽、大荒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柄利刃。

断念一毒,断尽人间所有念想。

断乡情,断暖意,断爱恨,断自我。

原来从不是她弄丢了过往温柔。

是曾经的他,亲手剥夺了她的一切。

是他亲手将那个明媚娇憨、鲜活热烈、有嗔有喜的少女,拆骨去核、锁魂封忆,硬生生磨成这具无心无泪、唯杀唯命的冰冷躯壳。

相柳僵坐台阶,遍体寒凉,如坠冰窟。

他方才尚且悲悯众生苦难,痛惜稚子遭劫。

直至此刻方知,整场炼狱最深、最残忍、最无可饶恕的罪孽,尽数出自他手。

满堂稚童,尚有故土可归,尚有亲人可盼。

唯独茯苓。

是他亲手断了她的归途,亲手抹去她的人间。

她无家可归,无忆可寻,无人可念。

她的整片天地,自始至终,只剩他一人的指令。

相柳凝望着身侧一无所知、温顺待命的少女,嗓音破碎低哑,喃喃自问:

相柳
相柳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心口被寒泉彻骨寒意穿透,无尽悔恨酸涩堵满喉间。他抬眸,声色嘶哑颤抖,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

相柳
相柳

断念毒何解?

下属再度愕然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失态的宫主,垂首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宫主,您忘了。断念毒,是您亲手研创的噬魂绝毒。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此毒侵魂不侵体,锁情不伤身,斩断所有记忆牵绊,无药可炼,无方可解。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这不是伤身之毒,是灭念之咒。一旦入魂,此生无解。遗忘便是永恒空无,再也寻不回曾经情愫,找不回过往光阴。

字字如刀,寸寸剜心。

是他亲手创毒,亲手断她念想,亲手毁她余生,亲手抹去她所有生机。

他造了囚她的炼狱,炼了灭她神魂的毒,碾碎了她所有鲜活,最后留她一人,空荡无依,困在无尽杀伐里岁岁煎熬。

相柳抬眸,望着依旧静静待命的茯苓。

她听不懂神魂俱灭的绝望,听不懂无解的宿命,听不懂他眼底滔天的悔恨。

她只是安静立着,等他指令,等他差遣,等新一轮杀戮。

世间万人,皆可归乡重生。

唯独他亲手铸就的这柄刀,无家可归,无忆可寻,无药可救。

相柳常年稳如磐石的指尖微微发颤,百战不凉的掌心,此刻一片彻骨冰凉。

他低低苦笑,嗓音沙哑破碎:

相柳
相柳

我亲手创的毒……原来我亲手断了她所有退路,无解,亦无救赎。

良久沉寂,他缓缓阖上双眼,眉心深拧,压下满心崩裂的悔恨。

相柳
相柳

罢了。

相柳
相柳

先送她回家吧。或许伴于亲人身侧,寻常烟火岁月,尚能让她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

下属已然彻底看清,这位冷血杀伐的宫主,终究是对自己亲手驯养的绝世利刃,动了无可转圜的异样情愫。他不敢多言,躬身应道。

杀手下属
杀手下属

属下即刻去办。

岁月倏忽,转瞬一年。

冷泉宫所有受难稚童,尽数安然遣返故土,重回亲人膝下,褪去杀戮戾气,重归寻常童真。

偌大寂寥寒宫,千荒万寂,最终只余茯苓一人。

寒雾依旧终年缭绕殿宇,白玉石阶寒凉依旧。

相柳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少女常年握刀浴血,指腹覆着薄茧,通体寒凉,无半分人间暖意。

他轻声道。

相柳
相柳

我亲自带你寻家,弥补我昔日犯下的所有过错。

茯苓抬眸,空洞眼底覆满茫然。掌心被人触碰的陌生触感,让她本能生出细微抵触,眉眼微蹙,指尖下意识轻轻回缩。

只是刻入神魂的服从,让她终究不敢真正挣脱。

相柳看着她细微的小反应,心头微松,哭笑不得,放软语调哄她。

相柳
相柳

你这个小妮子,我如今是好人宫主,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害你的恶人宫主了。

他一时心生暖意,微微逗弄她。

相柳
相柳

来,唤我一声好人宫主。

这一次,茯苓没有如往昔一般绝对服从。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唇瓣紧抿,缄默不语。

仅此一点细微至极的抗拒,却让相柳心头骤然狂喜,眼底漾开久违的光亮。

相柳
相柳

我原以为,你被断尽七情,除了杀伐再无半分情绪。没想到……你竟还会厌弃我、抵触我。

殿侧一众黑衣下属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深深忧虑,暗自心惊。

在他们眼中,昔日杀伐决断、心如寒冰的宫主,已然彻底失了心智、走火入魔。

大荒最冷的杀戮之主,竟为一具无魂死士的半点疏离抵触,心生欢喜、暗自慰藉,荒唐至极,匪夷所思。

茯苓垂眸伫立,指尖僵硬冰凉,心底一片空茫。

她不懂爱恨嗔痴,不懂厌弃欢喜,更不懂何为弥补,何为救赎。

她只认得,眼前人是下达杀伐指令的宫主。

只是这漫漫一年光阴,他从未再令她杀戮。

这座终年血色寒凉的寒渊,第一次,有了不沾血腥的温柔。1

段评

写得太好啦,看得人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