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淮阳城外竹林。拙梅一袭红衣持剑对立,对面的无锋刺客首领没有多话,只一个字:“杀”。一把折扇飞来,扇尖的刀片划过五名刺客的喉咙,回到一人手中:“拙梅姑娘,在下还有话想跟你说,走那么快干嘛?”
那人从竹上下来,一身月白色衣袍飘若仙人,拙梅见来人打趣道:“姜闻,来的挺巧啊?”一直没有出手的刺客首领突然向他们发难:“英雄救美?那就一起死吧”。
此人武功极高,爹娘合力也没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处。据阿娘所说,那人很奇怪,那张脸十分清秀,像是姑娘家的面容,但身形又是一个男子。后来我在无锋查到,那人是无锋的二魉之一——蛮蛮。爹娘无奈之下,只得跳崖求生。幸运的是,崖下有一个湖通往济阳,他们俩被水流冲到了济阳城边,被一对打渔的夫妇救起。阿爹受了重伤,阿娘就一直照顾他。二人日生情意,在那对夫妇的撮合下,私定终身
十个月后,阿娘生下了我。他们希望我自由、不受拘束,就像天空中的云朵,再加上我腿上的云形胎记,所以给我取名姜云。也是在那时,阿娘才知道爹爹其实并不是姜望的亲弟弟,而是堂弟。姜家分三系,爹爹是次系后人,自姜家内乱族老作主将次系归入长系,均为骨肉血亲,所以大伯说爹爹是他的亲弟弟。
没过多久,清风派派人来找爹娘。那对夫妇知道爹娘他们是私定终身又见这群人不好惹,就谎称我是他们的孩子。然后拜托邻居偷偷告知他们。爹本想将我带回孤山派,但娘舍不得我成为私生女被人戳脊梁骨。两派矛盾由来已久,一日不化解,我们一家都无法团圆。娘亲提议,将错就错,让我留在这对夫妇家里。等到我十二岁时,依照清风派门规年满三十的女弟子可以收养一名女孩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这样没人会在意我的出生,她也可以以师父的名义照顾我、疼爱我
我的养父母待我很好,爹娘也总是找机会岔开来看我。有一次爹来看我时,还带了一个和我同龄的妹妹。那个女孩说:“我叫姜昭,你就是我的姐姐吗?小叔老是偷偷摸摸的出门。他说他来看阿昭的姐姐,阿昭想来看看姐姐长什么样?”
爹爹告诉我,阿昭是大伯的女儿,比我晚出生几天,所以我是她的小姐姐。我原以为阿昭会不喜欢我,但她好像特别渴望有个姐妹可以陪她玩。之后每次爹爹来看我时,阿昭都会跟着一起。云为衫回想起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奶声奶气道:“阿云姐姐,小叔说你在和别人捉迷藏,不能告诉别人我见过你。放心,阿昭一个人都没说,你一定能赢的。但是你不要忘了阿昭哦,你看我脖子后面有圆圆的胎记哟”
小姜云捧着妹妹的脸,笑着回答:“我们阿昭这么可爱,姐姐怎么会忘呢?你看姐姐的胎记在右腿上,是云朵的样子。如果以后阿昭找不到姐姐了,就要看这个胎记哦”。小姜昭重重点头:“阿昭记住了,阿昭只有你这一个姐姐,不会忘的”
直到十年前,拙梅敲门进去:“师父,您找我?”老掌门让她将门窗都关上,小声问:“你和姜闻有情?还有了一个女儿”。拙梅立刻跪下:“是,徒儿不孝,违反门规,请师父责罚。但请师父放过阿云和阿闻”。老掌门语气平静听不出怒意:“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吗?”
“是姜望给我传信,姜闻在十年前就已经告诉姜望这件事。孤山派族老不愿你们再往来,说是可以破例让你们的女儿去孤山派,但不能以姜家女儿的身份,只能以姜昭的伴读生活”
姜闻听见族长的话,站起身说:“前人恩怨,为何要我辈承担?我心悦梅儿,此生此世唯她一人。天地为鉴,日月为媒。我不会让阿云做一个私生女,她本就是姜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若族老们不同意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梅儿为妻,那将姜闻从族谱上移除便是”
姜望赶紧圆场:“阿闻年轻气盛,一时糊涂,请各位长辈不要和他计较。姜望身为兄长,未尽教导之责,我来说他。各位长辈天色已晚,早点歇息”。
他赶紧将弟弟拉走:“你傻呀,你非得跟他们对着干?他们这群老顽固,哪明白?现在阿云在那对夫妇那里可以正常无忧的长大,依照你和拙姑娘的计划还有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咱们再想想办法,说服他们。哥明白,你想一家子光明正大的团圆相守,给侄女和弟妹应有的生活。可不能急,你之后去看阿云时,注意点尾巴,我这边也会帮你说说好话。搞定了他们,还得说服清风派的掌门呢。这条路不好走啊,阿闻”
姜闻回答:“不好走,我也要走,纵是撞了南墙我也不会回头。我们一家人没错,错的是这世俗,错的是他们。我一定要为梅儿和阿云讨个公道,这本就是我欠她们的”
老掌门边走边说:“这十年,姜闻从未放弃。终于一个月前,族老们终于松口,说他违反家规,要他领家法一百棍。一百棍后他还活着,就答应他与清风派化干戈为玉帛,上门提亲。以正妻之礼迎娶你,并在族谱上写下你们的名字”
拙梅不敢想象,姜闻当初为了救自己本就落下了病根。孤山派的家法是一根长满倒刺的铁棍,一百棍他该怎么熬。拙梅心疼流泪:“他还好吗?”
姜闻生生的挨下了这一百棍,他怕长老们食言。受完刑,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爬着去抓族长的衣袍,强撑着一口气:“一百杖已过,还望族长守诺,去清风派提亲”。族长叹气:“我姜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要不是你是次系唯一后人,我真想把你赶出去。罢了,阿望,修书一封给清风派掌门。她若同意这门婚事,孤山派自此与清风派摒弃前嫌,我亲自上门提亲”。听见这话,姜闻露出笑容。梅儿、阿云,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