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表里,仲宅。
已是深夜,前院的书房还是灯火明亮。
小内侍站在高禹身后,疑惑道,“师傅,都过子时了,我们不叫一声家主吗?”
他们守在书房外,都守了好几个时辰了,往常这时,家主都要休息了。
高禹看看天色,暗自思忖了一下,回身敲响了门。
“家主,已过子时三刻了,您要不歇了吧?”
他压低声音,恐会惊扰到专注处理公文的人。
而房内,仲溪午恍惚从胳膊上抬起头,揉了揉倍感晕眩的脑袋,他晃了晃。
待清醒了些,表情蓦然变得很难看,都好多次了,查也查了,药也吃了,可每每也不知道会在何时,就会突兀睡过去。
再醒来时,脑中混沌晕眩,需要好几天才能缓过神来。
他心情不好,嗓子也格外沙哑,“高禹,去叫大夫过来。”
吩咐完,欲扶着桌子起身,却不想才跨出一步,眼前骤黑,晃的一闪神,陡然向后栽去。
“哗啦”
椅子被掀翻,更甚桌上毛笔的掉落声。
动静不小,高禹在门外听的倏惊,“家主!家主你没事吧?”
他忙向屋里冲去,只见他口中的家主,已人事不知的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同处仲宅的某个主院房间。
华浅清醒的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床帐,她没有一丝的疑惑在意。
转头向屋内看去,满室盈香,而床头,赫然趴着一个眼熟的男人。
“戎舟?”
她疑惑,怎么小侍卫守在这里,千芷呢?
“大娘子?”
华戎舟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抬眼看见衣衫不整的大娘子,他慌的后退。
“抱歉大娘子,我这就走。”
他抬步就想出门,却不料才到门外,唰的一闪,又出现在了门内。
眼瞳倏的放大,回身跑向华浅身前呈戒备状,“谁!谁在装神弄鬼!”
他满眼戒备,余光不住打量四周,妄图能有一件趁手的工具。
而华浅,她茫然的静坐的床上,反应很懵,只看得见小侍卫戒备的神态,但是出了什么事,她恍惚有些反应不过来。
“戎舟?千芷呢?”
她想找个亲近人说说话,她反应慢,有些心慌,又不知为何而心慌。
华戎舟见大娘子不复以往的灵动神色,他拧眉,“大娘子?你怎么了?”
“啊?”
华浅懵然。
……
翌日天明。
“师傅,华姑娘她是不是傻了?……”
“哎呦!”
小内侍低头躲避,双手抱头不住哀求,“我错了师傅,您别打别打了,再仔细手疼……”
“呼……”高禹气的大喘气,“要死了臭小子!你不想活你爷爷还想呢!说的什么鬼话!被家主听见你还有命活吗!”
愈骂愈生气,冲着那个傻缺的大脑袋,他砰砰又是几下。
小内侍被他说怕了,矮着身子让他打的更方便些,“师傅我真错了,您刚才可什么都没听见。”
“废话!刚才有声音吗!你爷爷我又不耳聋。”
没好气的说完,抽回手整理被甩乱的袖口。
小内侍管住了一边嘴,但望着身后的书房,他又问,“师傅这都辰时了,家主怎么还没醒?”
“臭小子!家主累了歇歇不行?快闭上你的嘴!”
高禹心道昨天大夫可说了,家主心神俱疲,昏倒就是累的,那他可不得让家主多睡会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吵的仲溪午烦躁的睁开眼。
“高禹!”
他一时脑袋格外沉重,脑中一抹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想凝神看清,却又模糊只记得那抹红。
揉了揉眉心,在高禹的伺候下起了床。
想起刚才听到的窸窣声音,他将那抹身影抛开。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谁傻了?”
高禹小心抬头,“主子,华姑娘醒了。”
骤然一怔,仲溪午推开他就向正院跑去。
“阿浅!”
一把推开门,只见印象中的女孩,此时安静宁和的在低头绣花。
缓了缓跑乱的呼吸,踱步到她身前。
华戎舟认识他,仲氏家主嘛,但是家主也不能擅闯女子闺房。
他挡在华浅身前,抬手想拦住仲溪午。
却未料,仲溪午径自穿过了他的手臂。
“!!戎舟!”华浅看见了,起身就跑向他身前,待能真实的握住他,倏的松了一口气。
“吓着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她冲着华戎舟抱怨,但在仲溪午眼里,眼前女孩眉眼生动的在冲着空气说话,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阿浅?”
他抬手在女孩面前挥了挥。
但他挥手的这个角度,在华浅看来确实径自穿透了华戎舟的身体。
她的眼眸大睁,大力拍开他的手,又将华戎舟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家主你没看见这里有个人吗?你这挥手的动作都打到他了!”
她在生气,但又记得身前男子的身份,也没敢大声责骂,只偏过头小声的安慰华戎舟。
华戎舟经了昨晚怎么也出不去房间后,他从最初的害怕恐慌,到现在,已能平静的接受任何匪夷所思的事了。
包括现在仲家主看不见他,他也没慌,还低头反过去安慰华浅,低声说了一阵,华浅才没那么生气。
……
待叫来大夫诊断完,仲溪午狠狠攥紧拳。
伤了心神?损了心智?
他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女子明明同往常一样精明伶俐,不过是,不过是反应稍慢了些,怎么就损了心智了呢?
“高禹,你去城内再多请几位大夫!”
他望着华浅开心的同空气比划聊天,眸里伤痛一闪而过。
正想着,女孩这样也挺好,不再沉溺过往,他以后定会好好待她。
却不想脑子猛然一痛,似是被谁打了一下,他痛苦的扶住额,不一会儿,额上冷汗涟涟。
一抹红影闪过,眼前一黑,砰的就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