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察后事

———倾洛轩

处理完沸暖那边的事后，美悦倾很快回来，一夜不睡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想到某个人……她还是决定赶回来看看。

果不其然，喜衍生坐在殿内等着她。

他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美悦倾微微一顿，掩藏住自己的疲惫，让神情显得轻松自在些，随后迈步来到他身旁坐下。

她确实该说些什么，但面对他时，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找话题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困难了。

喜衍生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所想，转过头没有看她，将眼神中闪过的失意落寞遮掩下来。

从雀族那边出来后，神主就告知她和江晏今日亥时离开。

算算时间，明日应该快要醒来了。

处理完她的事之后要干什么神主还没有告诉她，反正不会闲下来。

喜衍生没问是什么时候，问了之后一点一点算着时间，那感觉可不好受。

细想过来，这三日美悦倾一有空就会来找他，她能做的已经做到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能他这个人欲望比较大，并不太满意这样。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做的已经很好了，对他，也比对其他人体贴周到些。

他不该生出其他想法的。

但曾经拥有过美好的人怎么会轻易接受如今的冷淡呢？

若她不用继任天道，他也没有被混沌之力纠缠，他们二人现在……应该已经是夫妻了吧，要是梦想成真，他们可是能做这四海八荒的传奇伴侣，拥有令众天才都羡慕的资质和无上的地位。

他们有着深厚的情感，若是有如果，二人应该也会像美悦启安昭芸那样越来越幸福吧。

可惜上天不会怜悯他，他要面对的，是无尽的绝望和越来越近的死亡。

那日见到江晏，他并非是因为她身旁有其他男人而生出醋意，而是因为他朝思暮想之人有人可以轻易见到，而那人并不是他。因此，他觉得无比酸涩，心里堵得慌。

这些他不敢说给美悦倾听。

她如今没有了情丝，看谁都是冷漠疏离的，尽管她尽量做出些笑容，可亲近她的人都知道，那是僵硬的、无法表达出感情的，丝毫没有原先的样子。

继承天道的美悦倾已经不是以前的美悦倾了。

但在乎她的人都还爱着她。

他不敢开口讲他的心思，是怕看到她疑惑不解的眼神。那神情，定然比现在还要冰冷。况且讲出来，不是给她心里添堵吗？她本就不易，有个人陪着也不会孤独。

她并非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她的心里定然也是爱着他们的，可无法表现也无法感知的感觉太痛苦了，无法想象的痛苦。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感情，而她却被迫丧失了这一切。

何其痛苦。

不要给她增添烦恼了……

……

美悦倾见他出神想其他事，也就没有打扰，静静坐在一旁，思绪也不由得飘向从前。

从前的日子何其快活自在？那些生活浮现在脑海中时，她随心有所动，却又不能完全感知到那时的情感。

她什么时候最快活呢？在龙凤之争之前，她没有成年的时候。

幼时的生活充满甜蜜与欢乐，也最自在。

若是她有情丝的话，对那时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没有早些结实喜衍生吧。

她与喜衍生的相识，是在最恨对方的时候。后来误会解除，他们相熟相爱的过程中也一直在费心对抗天道沧一事上，并没有那么多快乐时光。

他们二人最美好的记忆，应该还是在下凡经历中。

在那一世，他们年少时的暧昧与回忆奠定了一生的美好，后来经历磨难再次相守，有了孩子，那开始的日子也很幸福。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一世的身份，和她那无法改变的身体状态。

凡间一世，美好却遗憾。

……

喜衍生的话将她从回忆的深海中拉回现实。美悦倾顺着他的指引缓缓低头，视线落定的瞬间，那块诱人的酥琼糕赫然映入眼帘。细腻的糕点散发着温润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某种久违的温暖与惊喜。

酥琼糕仙界那边的最为正宗，她原先很喜欢吃，也和喜衍生提过，算算日子，真的是许久未吃过了。

这应该是他专门派人买来的，保存的很好，像刚做出来的一样。

美悦倾有些愣神，随后抬头对他笑笑，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喜衍生没有伸手，凑过去咬住了她递上来的那块。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而难以忽视的痒意。美悦倾的思绪微微一滞，恍惚间，记忆回到曾经的某个瞬间，他们也这样靠近过，时间在这一刻重叠，既陌生，又熟悉。

可惜了。

可惜回不到从前。

看着她那不似先前光亮的眼眸，喜衍生眸色跟着一暗，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可是他好不甘心啊。

欧阳明日已经复活，这是个好消息。

喜衍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不知道还能撑着见她几面。

他突然问起这个，美悦倾一怔，并不太确定能不能告诉她。

但神主没有特殊说明过，那就能说。

毕竟……他们这些人多半自己到不了那里。

听罢，喜衍生眼中暗光一闪，一个打算油然而生。若是他的身体濒临破碎，调动身上剩余能量去找她……也好。

她的神境，应该和原先天道沧的差不多在一个地方，能找到的吧……

美悦倾似乎看出来他眼神的变化，没有猜到他所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喜衍生轻咳一声，回过神来开口继续道：

喜衍生点点头，佑灵神境。

佑灵神境……

他在心底默默重复这这个地名。

但愿日后，他能到她现在生活的地方看看。

……

美悦倾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

喜衍生未免有些愣怔，之前她和神主只是为他注入能量压制，倒是没试过像沸暖他们一样疏通经络。

会不会…有办法救他呢？

“若混沌之力侵蚀心脉、丹田，抑制时长仅与自身修为有关，然，感染者必死。”

脑海中突然想起这句话，并非他找到典籍，而是侵入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他昏迷时告诉他的。

是他，自作多情了。

……

倾洛轩内设有一处专供修炼的静谧之地，二人一前一后地盘膝而坐。美悦倾坐在他的身后，未能察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自嘲神色。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却又在呼吸间被压制得无声无息。

温暖的能量不知不觉进入他体内，喜衍生闭上眼，感受着这能量穿梭、蔓延到全身各处。

同时，他也暗暗察觉到一股能量与之轻微碰撞着，心口处的神丹隐隐散发着她的能量，帮他平息着随时可能乱窜的能量。

这些年来他总是被混沌之力折磨得浑身无力，此刻，那股神力正悄悄平息着他的难受，带来前所未有的感觉。

美悦倾看着他的后背，手中能量由金粉二色汇聚而成，缓慢温柔地朝他体内注入着。

很快，她感受到了他体内那霸道邪恶的能量气息，这东西比其他人的都要难缠，让人难以抓到，难以探查仔细。

她那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刚刚解决完懒沸暖三人身上的混沌之力，记忆犹新，所以对比也就更加清晰。

可以说，他们三个身上的能量加起来都没有喜衍生的严重。

混沌之力早已侵入他的心脉，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今日她这么做，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可以稍微减轻他的痛苦，若是压制的好，他应该能多调动些能量。

她之前没有告诉他混沌之力侵入心脉会怎么样，给他些希望，他也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已知晓自己无药可救。

就算没有混沌之声的干扰，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经脉内的能量不受控制，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晕倒。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没有能活下去的迹象。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美悦倾小心翼翼地为他疏通经脉，从未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越是这样，喜衍生心中越是难受。

明知自己无药可救，却还要花费她这么大精力……真是浪费了她那些神力了。

除此之外，他难受还有一个原因：

她如今这般，应该是深知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回来到他身旁，因此必须倾注心力，为他稳固那混沌之力，以防万一。

倾倾，下一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还是和上次一样，四百多年甚至更长？

他眼角的泪悄然滑落，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哀痛。

喜衍生没有那么多年可活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