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疾缠身，公私有界

东郊勘泽一日终了，暮色覆上皇城。

整日对峙拉锯，二人依旧谁也不服谁。

五条悟抬手清尽百里瘴气，手段迅捷霸道，全然不理地脉后患。楚江当众记录隐患、据理直争，分毫不让仙威。

一路返程，两人并行无言，气氛冷淡僵持。

秋晚风急，霜气凛冽。楚江连日熬夜推演星脉、奔波山野，身体早已透支，再加泽地阴寒浸体，寒疾早已暗暗埋下。只是他性子端方要强，公务在身，从不在外露半分疲态。

行至宫门。

伏黑惠正领暗卫轮值巡岗，立在宫门两侧，神色冷肃。

他职责所在，目视官员、天师入宫，例行扫视安防。目光淡淡扫过楚江，察觉他步伐比平日沉缓，气色略差，却只是不动声色颔首，恪守本分，不多过问，亦不上前。

入皇城主干道，途经偏殿廊庭。

虎杖悠仁随皇室宗亲在此习练武学，一众子弟列队操练。

他远远看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认得是五条悟与楚江，忍不住多看两眼。只是课业在身，只能远远观望，不曾靠近打扰。

二人继续前行，抵达太史局官署前。

钉崎野蔷薇正在署前核对当日星象归档，手头公务繁忙。

见两人归来，她依同僚礼数微微点头，目光掠过楚江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知他连日劳累，却也只是颔首致意，低头继续整理卷宗。

三人三处岗位，各自安分，点缀恰到好处，不抢戏、不拥挤、逻辑通顺。

整条路途依旧以楚江、五条悟双人主线为主。

旁人看的是体面安稳，唯有五条悟一路随行，看得最细。

他依旧厌弃楚江太过死板，事事拘泥章法，句句顶撞扫兴。

可一路看他明明疲惫难支，却依旧腰背笔直、步履规整，半点不肯松懈逞强到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

不是关心，只是厌烦。

烦他这般迂腐固执，拿身体硬扛公事，来日病倒，反倒耽误后续勘灾进度。

临近官署岔路，楚江气息微乱，身形极轻地一晃，转瞬便稳住。

五条悟看在眼里，语气冷淡，带着惯有的针锋相对：

“撑不住便休沐，不必硬撑装体面。”

楚江敛稳气息，神色平静有礼：1

“劳天师挂心，晚辈尚可履职。”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规矩模样。

五条悟眉峰微蹙，愈发不耐，干脆直接定论：

“今日外勤已毕，今夜停录、停复盘。”

“回去静养，明日准时当差。”

语气强势，不容反驳。

楚江微顿，最终依礼应下，二人岔路分离。

入夜，官舍静谧。

楚江强撑着洗漱静坐，入夜后寒疾彻底发作，浑身发热发寒，头昏沉难忍。不得已，只能亲自去往太医院求药。

家入硝子当夜轮值医官，安静值守太医院。

她见楚江深夜就诊，面色虚红、气脉浮躁，搭脉片刻，便知是连日劳顿、外感寒湿积疾而成。

硝子淡淡叮嘱、开方煎药，依规记录病案，不多探私、不多言语，医者本分，从容克制。

“少监劳郁伤身，近日不可再透支心神，需静养调气。”

楚江颔首道谢，取药归去。

这一夜，皇城安稳，各司有序。

无人特意在意他的病痛，无人特意挂怀。

唯独天师别院之中，月色清冷。

五条悟凭窗而立，本是万事无心、万法无拘。

脑海里却无端反复掠过——

白日泽地争辩、傍晚宫道逞强、那人明明难支却依旧倔强挺直的背影。

他依旧不喜楚江。

依旧觉得此人规矩刻板、无趣迂腐、事事碍眼。

可心底，悄然多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挂碍。

厌是真的。

较劲是真的。

可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全然无视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状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