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落尽,余痛刺骨。
夜色再一次覆满高专。
白日里刻意的疏离、当众的避嫌、冰冷的“与你无关”,在无人的深夜彻底崩塌。
临时标记的反噬,在凌晨抵达顶峰。
五条悟独自蜷缩在被褥里,身下依旧铺着一年前楚江留下的旧衣。雪色信息素紊乱汹涌,腺体酸胀刺痛,浑身发冷,是长期空窗、情绪积郁、心结难解叠加的重度反噬。
这一年他看似潇洒自由,做无所不能的最强。
可只有深夜知道——
他所有的冷漠、胡闹、无所谓,全是伪装。
真正困住他一辈子的,从来不是孤独,不是发情期的煎熬,是夏油杰的死,是那年和楚江决裂的雨夜,是他心底从未和解的遗憾。
他从来没有真的怪过楚江。
他只是太痛了。
痛到看见全世界的正义都像笑话,痛到唯一的爱人也站在冰冷规则那一边,痛到只能用分手,来逃避自己的崩塌与无力。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走廊,脚步声沉稳清晰。
楚江还是来了。
他终究放不下。
白日里看到五条悟强装无事、眼底荒芜的模样,心口闷痛了整整一天。父母的催婚消息还停留在手机界面,可他从始至终,从未动过半分将就的念头。
他拒婚、避亲、孤身一年。
从来不是不想爱。
是心里的人,从来没换过。
走廊灯光冷白,楚江立在门前,红发狼尾在夜色里锋利又落寞。
他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瞬间一静。
几秒后,门被缓缓拉开。
五条悟站在门后,没戴眼罩。
六眼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潮湿的水汽,雪白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脸色惨白,浑身还萦绕着紊乱发软的Omega气息。
没有伪装,没有逞强。
只剩满身疲惫、破碎、隐忍了一年的委屈。
“你又来干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反噬过后的虚弱,依旧嘴硬,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楚江看着他憔悴破碎的模样,心口一揪,所有坚持了一年的绝情、所有绝不复合的底线,轰然碎裂。
“看你疼。”
短短三个字,温柔得击溃所有防线。
五条悟鼻尖一酸,眼眶更红,别过头强装倔强:“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们早就——”
“我知道。”
楚江上前一步,主动逼近他,抬手轻轻抚上他发烫酸胀的后颈腺体,赤红温暖的Alpha信息素温柔涌入,瞬间压制住肆虐的反噬。
“我知道,当年因为杰,我们吵得最狠。”
“我知道,你不是怪我不守偏爱,你是太痛、太绝望。”
“我知道,这一年你从来没放下。”
字字通透,字字懂他。
积压一年的隔阂、误解、赌气、偏执,在这一刻尽数拆穿。
五条悟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透,隐忍了一整年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偏向我……哪怕一次?”
“所有人都要正义、要大局,我可以接受。”
“唯独你,楚江,我希望你偏心我。”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心里话。
不是恨他理智。
只是渴望,在全世界背弃他的时候,他的爱人可以站在他身边,不问对错,只偏他一人。
楚江喉间发涩,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温柔,满是迟来的妥协与深情:
“是我错了。”
“当年我太固执于术师的本分,太拘泥对错。”
“我守了天下正义,唯独辜负了我的少年。”
“对不起,悟。”
一句对不起,迟了整整一年。
五条悟紧绷一年的心弦,彻底断裂。
所有高冷、所有骄傲、所有绝不回头的执念,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撞进楚江温柔深沉的眼眸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那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楚江抬手,将人牢牢拥进怀里,紧紧箍住他的腰,把一年的疏离、一年的思念、一年的隐忍,全部融进这一个拥抱。
“我不敢。”
“我怕你真的恨我。”
“怕你再也不要我。”
“怕我亲手毁掉的我们,再也拼不回来。”
房间寂静无声。
两种纠缠了一生的信息素,温柔相拥,彻底归位。
赤红覆雪,烈火融霜。
临时标记还在发烫,骨血契合,心念归一。
“还有……”
楚江低头,额头抵着他泛红的额角,声音认真又郑重,扫干净所有催婚带来的不安:
“我从来不会相亲。”
“我拒绝所有联姻、所有安排。”
“我父母催婚,我次次硬顶。”
“我的婚,只跟你结。”
五条悟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满水光。
原来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吃醋、所有的怕被替代,全是多虑。
楚江拒尽天下人。
只为等他一个不可能的回头。
“楚江……”
五条悟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肩窝,隐忍一年的哭声轻轻溢出,又软又哑。
“我也没放下。”
“从来没有。”
“我恨了一年,想了一年,等了一年。”
“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和你分开。”
所有决裂的理由、所有三观的对立、所有杰离世带来的伤痛,不是不爱。
是太痛、太年轻、太不会和解。
可深爱从来不会因为一次伤痛彻底消散。
楚江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泪,温柔缱绻,迟来却滚烫。
“不分开了。”
“悟,我们和好。”
“破镜重圆,再也不分开。”
五条悟用力点头,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料,哽咽出声:
“好。”
“再也不分开。”
夜色温柔落满房间。
一年冷战,一年疏离,一年最差前任的拉扯。
始于夏油杰离世的崩溃决裂。
终于彼此坦诚的深爱和解。
标记有期,爱意无期。
风雪落幕,故人归江。
从此——
最强的Omega不再孤身熬过冬夜。
执拗的Alpha不再拒婚独守余生。
旧疤仍在,遗憾仍存。
但他们的爱情,失而复得,圆满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