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因为急性肠胃炎疼晕过去,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自己家的天花板,房东把我送到了医院。
“你醒了,那现在安排主治医生过来问诊,这是你的病历你可以先看一下。”
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全圆佑的名字。
我来不及思考便开口:“您好,能不能帮我换一位医生?”
“哎哟全医生现在可是一号难求…”
“怎么了?”
即便只说了三个字,即便他戴着口罩,我也知道是他。我的每个感官都刻满了他,像纹身一样难洗。
“这位患者想要换主治医生…”
“我来沟通吧,你去忙其他的。”
那实习医生点点头就离开了。
全圆佑插着白大褂的口袋站在那里低头看我,他的刘海好长,镜片好冰冷,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我脑子里都是我帮他修剪刘海的画面,剪坏了他自己却笑得在地上打滚,安慰我说没关系,反正戴上手术帽就看不见了。
“为什么要换掉我?”
全圆佑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却像是穿越了几年的光阴。
我咬住下嘴唇说不出话。
“最近吃什么了?怎么会犯肠胃炎?”
“外卖。”
“平时不都是自己做饭吗?”
我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想到我们一起吃过的三时三餐。我做饭他洗碗,只是家常菜他也要拍照记录,每尝一口就抿着嘴称赞。正午阳光和白米饭,深夜霓虹和葡萄酒,烟火气和爱同时共舞,肠胃和精神一起幸福。
“不喜欢洗碗所以叫外卖。”
他沉默了好一阵。
“…还是少吃外卖。”
“你不用管我。”
“这是医嘱。”
我们又被沉默隔开。
全圆佑不是话多的类型,经常是我缠着他叽里呱啦说一堆,他温柔地笑着一一回应。
但此刻我们像敌兵对阵一样僵持着,但我们片甲不留,浑身软肉。
“很久没见到你,以为你有好好照顾身体。”
“毕竟前男友是医生。”
我觉得沉默有声音。是心脏一泂一泂流出苦汁的声音。
他不知道我狼狈地独自昏倒,不知道我趴在马桶边呕吐听抽水声在浴室里回响,不知道我躺在沙发上冒冷汗但没有力气爬起来把窗户关上。
我记得他把我抱到床上轻柔地拭去我额头的汗,记得他跪在我旁边给我顺气和递水,记得他帮我暖床还用最热的脖颈替我暖手。
“如果有教到你一些健康的知识就好了。”
他教会我什么?他教会我被爱,托付,依赖。简直就是在害我。
“结果我现在天天吃外卖吃进了医院。”
“是我没有多教你怎么照顾身体,我的错。”
真讨厌。明明是我的问题他却揽到自己身上。他也知道他根本没给我机会学习怎么照顾自己,因为他曾经包办了。但坏的人是我啊圆佑。我用我的眼睛说了这些话,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现在到我诊室那边吧。”
他伸出握拳的手示意我攀扶。这只手曾经亲密无间地在我的肌肤上游走,现在只剩下克制。
我没有上手,撑着床板站了起来。
他放下手像缴械的士兵。
上一回我们肩并肩走,停在红绿灯下吻得不留缝隙。这一次我们并排走着,两人间隔的空间比宇宙的裂谷还大。
推门进入他诊室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那一盆多肉。五年前我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