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谈过一段恋爱,和全圆佑。
学生时代的他青涩幼稚,不露声色又竭尽全力地爱我。
他在雨天塞给我一把伞然后跑开 ,后续校园采访被问到如果遇到喜欢的女生没有带伞会怎么做,我路过听到的“和她撑同一把伞”不是完整答案,他说的是:“要分情况。如果我们已经是交往的关系,我会和她撑同一把伞。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我会把自己的伞给她然后离开,怕对方感到负担。”
他在我们一起参加的下乡实践活动后换了合影里截出来的照片当头像,直到我们在一起了他才换掉,同学们总说那张照片不像他,笑得太灿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当时我站在他旁边。
他有一副眼镜腿折了,用胶布缠起来戴也不换其他眼镜,是因为我夸过一嘴他戴这副好看。
我们一起走过很长的路,共同立下幸福和痛苦的一个个界碑。
我考研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他在门口捧着花等我,我直接冲进他的怀里,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头发撒上了花粉,他之后又一点一点帮我捡出来。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用新买的相机记录我开箱的过程,相机机身完全挡不住他的飞扬的嘴角,之后他一把抱起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我们在眩晕中接吻,满世界混乱只有贴合的唇是稳定点。
他第一台手术成功的那晚我们喝了13瓶烧酒,他像小朋友一样缩起双肩迷迷糊糊地靠在我身上,鼻子呼出的热气惹得我锁骨发痒,红晕从他的鼻尖延伸到耳根,我一路吻过去度量红色的味道。
他第一次宣布抢救无效的那天我在医院天台抱着泣不成声的他,他用双手捂住眼睛,但拦不住眼泪从手指间隙里逃出来晕湿我的领口,他一阵阵啜泣引起身体的起伏都牵动着我的心脏在绞痛。
他提车的那天我们径直开往海边,他用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和我十指相扣,海风卷着咸咸的味道涌进车窗,让我觉得他是海盐味的太阳。
我感染肺结核的那一次他请了年假,却又不像请假,还是在医院,还是在工作,甚至抢了护士的活干,同事问他为什么这么上心,他只回了两个字:家属。
但我们现在是陌路人。
和全圆佑分手之后我痛苦了很久很久,我分不清他的和我的,我们两人中间根本无所谓界线,根本走不出来也放不下。我和全圆佑是两株蕨类植物,彼此交缠着向上生长,说是分开,却根本扯不开我们盘枝错节的那部分,我想寻觅一片没有他的土地,却发现肉眼可及之处都被他撒满了孢子。
我发现我做不好一人食,吃不完做的饭,习惯不了没人夸赞,也不想洗碗。屋里没有了他的痕迹,我自己买了一瓶苦桃香水用来喷房间,但喷在空气里散开的味道和贴着他血管蒸发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感官好像比我的心脏更聪明。我活得一点都不健康,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冒冷汗吃便药也不敢去医院,我怕遇到他,怕被他发现我没有照顾好自己,我怕他发火,尽管那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他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