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就希望他回来后听说人已经走了,不会反应太大。”彦霖格无奈的说。
安逸思蹙眉,“这么大的事,你说这个洛伊宁为什么不告诉然然。就这么告诉我,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安然交代?”
“小洛也舍不得小然吧,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彦霖格说:“而且他也怕安然知道后担心。你看看他最近今天的样子总是心不在焉的,这要是知道了……”
彦霖格也不确定安然会怎么做,只是他清楚,在安然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安逸思,另一个则是洛伊宁。
安逸思神色悲伤:“为什么这两个孩子非要这样呢……”
次日,安然买好了下午去北宛城的火车上。他本来想去司令部找洛伊宁,给他说一声自己要出远门的,结果四辆大卡车停在司令部门口。对于门口有这么多车的事安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多半是有重要人物来了。于是安然只得告诉一个警卫兵,托他给洛伊宁传话,说自己去北宛城一天。
中午吃午饭时,安然打开门的一瞬,发现安逸思紧盯着碗,没什么笑容。安然着实疑惑不已。还有什么事能让安女士这么严肃的?
看到安然进来时,她问:“买好车票了吗?
“嗯,下午的。”安然边吃边说,“我正好想去北宛城打听一下这次他们去支援朝鲜是怎么安排的。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
安逸思一下子变得难受起来。一方面是担忧洛伊宁在战场上出事,以至于安然之后崩溃,一方面看着安然傻傻地这么爱一个人,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实话。
安然收拾好了两件衣服,他也不打算待多久,待一天,选了材料打听完了消息就走。
提着箱子下楼,彦霖格跟他嘱咐了几句多穿衣服,北宛城站在的秋天很冷。
“好。”安然又逗了逗彦遥乐,“在家里乖乖的,哥哥回来给你带石头。”
“带块小一点的吧。”彦霖格在旁边说,“她房间都快成石头窟了。”
“妈,我走了啊。”安然说。
“嗯。”沉默的安逸思勉强笑了笑。
安然提着箱子往外走,走得越来越远,安逸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安逸思内心里在做斗争。
这两个人孩子,都舍不得对方。
不行……不行……她不能让这次分别成为一场遗憾。无论洛伊宁的结局是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安然之后想起来会后悔今天没有去送他。就像当年薇遥萧明明知晓一切却什么都没对她说过而选择自己承担,如果他说了的话,或许还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然然!”安逸思追出去喊道。
谢远叹了口气,没有阻止。
昨天洛伊宁对安然说他明天就得走了,他和纪简是属于第一批去的人。
安逸思问他:“为什么不告诉然然?”
“他那么敏感又孤独的一个人。”洛伊宁说,“我怕我死了,他会做傻事。”
“说什么傻话?”安逸思说,“还没打仗就说死不死的?就是你这样当兵的?”
洛伊宁没再解释。他没法解释,所有人都是抱着要么死要么胜的想法,战场上一旦枪响,最后能活下来就只是幸运。
“思姨。”洛伊宁诚恳地向安逸思鞠了一躬,说,“要是我真的死了,求您一定要照顾好然然。告诉他,我会一直爱着他,所以希望他能健康地、快乐地活下去。”
说到这儿时,安逸思哭了,洛伊宁说这话时的心情她也有了共鸣。洛伊宁是个傻孩子,安然也是。
看着安然追出去的背影,安逸思心里如释重负。
“告诉他没问题吗?”目睹了一切的彦霖格走过来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告诉他,他肯定会后悔。”安逸思说。
四辆军车会一直带着他们部队的人去和第一批志愿军汇合,洛伊宁和纪简坐在车里,卡车后面的则是部队里的其他志愿军。
他已经有无数次面对战场,可这一次却是最不舍的一次。
纪简看着窗外,忽然出声:“早些年间,家里人给我说媒让我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纪简说:“他们也知道当兵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想要让我留个念想在世上。”
洛伊宁不知道纪简为什么说这件事,选择默默听着。
“但是我拒绝了。”纪简说,“正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才不想让有这么一个人苦苦等我回来。有念想,会让我变得怕死,会让我想活着见到他们。”
洛伊宁这下明白纪简的意思了,正是因为有了牵挂,人才变得脆弱。而如今不是变脆弱的时候。
车正缓缓向前行驶,突然的从路边冲出来一个人,他站在车前双臂展开,拦住了这辆军车。正在行驶的车一个急刹车停下,所有人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洛伊宁看清车前的人后,眼神变得深邃,想看又不敢看。
卡车后面坐着的志愿军都小幅度移过眼睛去看发什么事了。
安然喘着气,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跑到司令部时,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警卫兵守着。
他拼尽了全力又抄了好几次小道才追到出城的这条路上来。
他拦着卡车,瞪着眼睛看洛伊宁,不说话,也不走。
“喂!你干什么!?”已经有人怒斥安然了。
“你没跟他说?”纪简问。
“没有……”洛伊宁说完后立马下了车。
一步步走到安然面前,他有点担心,安然会生气。毕竟他一言不发地就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安然脸上有薄汗,跑的太快,他体力有些不支。没办法,他不过是脑力劳动者。
看到洛伊宁的一瞬,安然鼻子就酸了。
跑过来时他很生气,怒火中烧,一直在想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就因为他会担心会伤心吗?
后来跑着跑着,也确实越来越难过。那种知道洛伊宁会离开,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心情跟蚂蚁噬骨一样。
一想到他会离开,不舍的心情远大于了生气。
“然儿,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