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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挚爱的一生

借着夜色,纪简审视了一番安凌云。依稀可以看见是面带桃花的纨绔模样,但与那个叫安然的男人不尽相似,气质上也相差太大,不说他们是舅甥关系,许是无人相信。

“你说的可是真的?”纪简问他,脸上表情不怒不喜,看不出半分情绪。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是真的司令,我亲眼所见。”安凌云急切想表现自己,“安然这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勾引少将。唉……两个男的……这要是传出去……”安凌云做了个泛恶心的表情,继续说道:“司令部乃至整个军队都会颜面扫地。”

纪简眯缝了一下眼,“确实。”

听到纪简赞同了他的话,安凌云眼神亮了亮,接着说:“司令,安然那小子,不给他点教训,他还是会纠缠着少将的。”

纪简想了想,反问他:“你想怎么做?”

安凌云说:“把他关起来。”其实是想说杀了他是最好的,但安凌云摸不准纪简的脾性,但是他这句话要是说出来,即使他是个蠢的,也知道说出来会有多蠢,便稳妥地说把人关起来。

纪简却说:“这样的人,关起来……再找个罪名让他吃一枪,如此方可永绝后患。”

安凌云听到纪简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个遮不住的恶意的笑。他心里觉得纪简这样做最好。能杀了安然,那么他那可怜又可恨的姐姐,下半辈子还会继续痛苦。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只是令安凌云意外的是,原来纪简也是会为了颜面做这样事的人。不过也是,身居要职,外界的评论果然很重要,看样子他也没那么刚正不阿。那么安然……

安凌云正这么盘算着,砰地一声,枪响震碎了空气。空荡的牢房里还有一阵阵回音……事情在转瞬之间发生,安凌云甚至没看清纪简是什么时候掏枪的……然而下一秒,额头上鲜红的血液汩汩流下,覆在眼睛上,模糊了牢房前两个人的身影。

安凌云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下。咚地一声,地面一层灰扑起来。安凌云到死也许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纪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沉稳地把手枪放回枪套里。一双老眼看着地上已经死了的人缓缓说:“又蠢又恶的人,死不足惜。”

纪简身边跟着的警卫兵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在安凌云提出要求时就知道,这人,没救了。

身然在回到家安稳了两天后,接到了安凌云畏罪自杀的消息。传话的人是司令部的一个不知名的警卫员。

畏罪自杀?安然可是一点儿也不信的。像安凌云这样的人贪得无厌又怕死,是不可能自杀的。况且那样空荡荡的牢房怎么会有枪……

真相怎么样到底,安然已经无所谓了,安逸思和如今的安家根本不欠他什么。

安然看着花园里在逗彦遥乐的女人。女人因为小女儿的举动,慈爱而温柔地笑着。阳光下,花园的花开得灿烂,就像生活一样,也许有荒芜一物的时候,但也有花开遍野的时候。安然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安逸思实情,就当安凌云还在某个牢房里蹲着吧。

纪简在那之后把洛伊宁叫了过来,就两个人,一瓶酒,一盘花生米。周围的士兵皆撤了下去。

洛伊宁对这样的场景有些怀念。他们以前在山上打伏击战时,总绷着神经。那时纪简跟司令职位还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个糙得不行的营长。手底下分配了几名新入的人,为了缓解新兵蛋子们的心理压力,他身上总带点花生米有事没事凑过去唠唠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薅来的花生米。没有酒就用芭蕉叶舀两瓢溪水,纪简还自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几个新兵里就洛伊宁最不爱说话,闲下来休息时就坐在树底下沉思,纪简对这个闷葫芦就留意了些许。他吃着花生米还调侃洛伊宁是不是底下毛儿没长齐就思春了,总是做着想哪个姑娘。

洛伊宁没理他。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他们一个小队执行任务被暗算,炸弹在他们不远处爆炸。洛伊宁那会儿不要命似的冲在了最前,伤得最重。纪松把他从战场背回了营地,路上洛伊宁好几次都昏了,纪简只得不停地跟他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嘴唇泛白。

“伊宁啊,你可别睡。”

“伊宁,你那姑娘还在等你,你不回去她可改嫁了。”

“伊宁啊”

就这样纪简一直一路说到回到了营地。

洛伊宁当时想着是,吵死了。

两个人回了营地,洛伊宁命悬一线,而纪简也好不到哪儿去,胸膛处全是弹片血肉模糊,也不知道他怎么忍了一路的。

“纪叔。”洛伊宁在小桌前恭敬地坐下。

纪简说:“小江,今天有酒了,来吃花生米。”

洛伊宁用筷子夹了一个圆润的放嘴里,也不说话,这样的场景想必又是纪营长谈心那一套的,洛伊宁等着纪简先开口。

纪简吃了几口后,也不拐弯抹角了,问他:“你知道,我是有事找你,对吗?”

“嗯。”洛伊宁说,“安凌云……是您杀的。”

“是。”纪简承认。

洛伊宁没什么想法,杀了就杀了。

“伊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纪简问。

平常纪简在一众下属面前会叫洛伊宁小伊,殊不知私底下两人关系亲近,叫他名字是比较多的。

夹花生米的筷子在空中滞了一下,洛伊宁抬起了眼,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接。

洛伊宁知道,他知道了。

洛伊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保守又疼爱自己的老人。洛伊宁不承认自己的爱是错误的,但是他知道,是自己让爷爷露出了那么痛苦又难堪的表情。

而纪简呢?这位亦师亦父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洛伊宁倒是不怕外人说他,可是,纪简对他,不是外人。

这不算是什么能够大肆宣扬的事,如果他或者安然有一方是女性的话,也许开口说他们相互喜欢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可惜啊,没有如果,他们,就是他们。

洛伊宁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