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的抉择（上）

【00:59:59……00:59:58……】

最后的一个小时。

符曦月蜷缩在阿斯特莫怀中，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那冰冷的倒计时混在一起，轰鸣作响。阿斯特莫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抱着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那未知的、试图带走她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00:30:00……00:29:59……】

符曦月忽然挣脱开阿斯特莫的怀抱，踉跄着站起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阿斯特莫二世 （立刻跟着站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紧绷） “你要去哪里？”

符曦月 （看着他，泪水不断地滚落，嘴唇颤抖着，却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阿斯特莫……我……我得去尼罗河边。”

那个召唤她的源头在那里。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必须去那里。

阿斯特莫二世 （瞳孔骤缩，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行！”

他早该想到！尼罗河！又是尼罗河！那个她最初出现，如今又让她如此反常的地方！

符曦月 （痛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哀伤而祈求地看着他） “求你……让我去……有些事，我必须去面对。”

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有诀别，有不舍，有深深的痛苦，唯独没有恐惧。阿斯特莫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

【00:15:00……00:14:59……】

“跟我来！” 阿斯特莫不再试图阻拦，而是紧紧扣着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寝宫外走去。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无论那是什么！

“王！” “神女殿下！” 守卫和侍女们惊愕地看着他们。阿斯特莫厉声喝道：“任何人不得跟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带着她，穿过寂静的回廊，踏着冰冷的石阶，一路奔向王宫外最近的尼罗河岸。夜风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踏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跟在后面，发出低低的呜咽。

河岸空无一人，只有亘古流淌的尼罗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规律的哗哗声，此刻听来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00:05:00……00:04:59……】

就在他们抵达河岸的瞬间，异象再生！

白天曾经出现过的位置，河心的水面再次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那高楼霓虹的现代都市幻影也变得更加真切，甚至能隐约听到汽车鸣笛和模糊的人声！

同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符曦月脑海中响起，音量似乎也增大了：

【最终确认：是否回归原属时空？倒计时：00:04:30……请立即选择。重复，请立即选择。】

“那是什么？！” 阿斯特莫死死盯着河心那违背常理的诡异景象，即使是他，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他能感觉到那漩涡中传来一股奇特的、排斥此方天地的力量，正是那股力量，在疯狂地召唤着他身边的人！

他猛地将符曦月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在她和漩涡之间，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他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剑锋直指那诡异的漩涡，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和属于法老的威严，竟隐隐与那无形的时空之力形成了对抗！

阿斯特莫二世 （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 “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休想带走她！”

符曦月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她能感觉到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以她为中心激烈交锋——一边是故乡时空的冰冷召唤，一边是身边这个男人不惜一切也要留住她的炽热意志。

【00:02:00……00:01:59……】

时间所剩无几！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她脑海中敲响。漩涡的吸力陡然增强，阿斯特莫闷哼一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脚步却寸步不退！

符曦月 （看着眼前为她对抗未知力量的背影，又看向漩涡中那模糊却熟悉的现代光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父母慈祥的笑脸，朋友嬉闹的场景，便捷的科技，熟悉的街道……

阿斯特莫深邃的眼眸，紧握她的手，温暖的怀抱，那句“留在这里，永远”，还有卡威尔、踏雪、试验田、未完工的新船……

两个世界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碰撞、撕裂！

【00:00:30……00:00:29……】

“啊——！！！” 极致的痛苦让符曦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她猛地睁开眼，目光越过阿斯特莫的肩膀，死死盯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现代幻影，又猛地收回，落在他因全力对抗而微微颤抖的宽阔背脊上。

阿斯特莫二世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在狂暴的力量对抗中，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强行对抗时空之力所受的反噬。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磐石，牢牢地锁住她，那里面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

他在等她的选择。

【00:00:05……00:00:04……】

符曦月看着他那染血却依旧为她挺立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将她视为全部世界的等待，心中那架疯狂摇摆的天平，在最后一刻，轰然倾塌！

符曦月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冰冷的机械音，也朝着自己的心，嘶声喊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选择——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河心那诡异的漩涡发出一阵不甘的、无声的震荡，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连同那些现代都市的幻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尼罗河恢复了平静，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水面上，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吸力消失，对抗骤然落空，阿斯特莫身体一晃，用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符曦月。

符曦月喊出那句“留下”之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阿斯特莫丢开剑，一步上前，在她落地之前，将她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永远不再分离。

符曦月 （瘫软在他怀中，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痛苦，有释然，有对另一个世界永别的悲伤，更有留在这个怀抱里的最终决绝。

阿斯特莫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下头，将脸颊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感受着她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他悬到极致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他知道，她做出了选择。

一个或许痛苦，却最终选择了他的选择。

月光下，尼罗河默默流淌，见证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争夺与一个灵魂最终的归处。从此，她的根，将真正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与身旁这个为她对抗世界的男人，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