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北境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赫梯人凶猛的攻势终于在埃及军民的顽强抵抗下,被硬生生遏制在了第二道防线之外。摩西柯特将军稳住了阵脚,并且开始利用符曦月提出的骚扰战术,小规模地打击赫梯的补给线,战局进入了更加残酷但相对稳定的对峙阶段。
符曦月回来了。
她是跟着一支轮换下来的伤兵队伍一起回到王都的。去时还算整洁的衣衫,如今沾满了尘土和洗不掉的药渍,原本白皙的脸颊瘦削了些,也晒黑了一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闪烁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锐利和……一肚子亟待倾吐的槽点。
阿斯特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他强压下立刻去见她的冲动,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份军报,这才看似不经意地踱步到了她的偏殿。
他刚走到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符曦月中气十足、语速飞快的声音,显然正在对卡威尔进行“战地见闻”直播。
符曦月(盘腿坐在软垫上,抱着一杯热腾腾的不知名草药茶,踏雪乖巧地窝在她腿边) “……我的老天爷啊!卡威尔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些赫梯人,打仗就打仗吧,他们的头盔上为什么非要装两根那么长的牛角?!是怕我们弓箭手瞄准的时候找不到目标吗?还是打算打不过的时候直接用角顶人啊?简直是活靶子!我都想建议摩西柯特将军给他们颁发一个‘最佳视觉效果兼敌方辅助’奖!”
卡威尔被她夸张的语气和表情逗得前仰后合。
符曦月(猛灌一口茶,继续吐槽) “还有咱们埃及的军粮!除了我弄出来的那些面饼还有点用,其他的……那硬得能当砖头的面包,我亲眼看见一个士兵用它磕晕了一只试图偷吃的沙漠狐!这算不算意外收获?还有那咸鱼,我的妈呀,齁咸!吃完一条我能就着喝干尼罗河!他们是不是把盐商给打劫了?”
阿斯特莫站在门外,听着她活灵活现的描述,想象着前线的艰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她能这样精神十足地吐槽,说明她没事,而且……似乎成长了不少。
符曦月(放下杯子,比划着) “最让我无语的是伤兵营!我知道条件艰苦,可基本的卫生得讲吧?一开始那环境,伤口发炎化脓的比战伤的还多!我跟那些军医讲要用煮过的水清洗伤口,要用干净的布包扎,他们居然跟我说‘这是阿努比斯的旨意’!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神女咆哮!最后还是我撸起袖子,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妇女,强行推行‘神女消毒法’,情况才好起来。唉,普及科学任重道远啊!”
她叹了口气,表情夸张,但眼神里却带着认真和后怕。
卡威尔(好奇地问) “那小月儿你提出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游、游击战术?有用吗?”
符曦月(眼睛一亮,又来劲了)“嘿!你还别说!一开始那些老兵油子还不乐意,觉得偷偷摸摸不够英雄。后来我们一支小队,靠着伪装和地形,成功烧掉了赫梯一个不小的粮草堆,还零伤亡返回!好家伙,回来之后那帮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口一个‘神女英明’!摩西柯特将军都私下跟我说,这法子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真他娘的有效!” 她下意识地学了一句粗话,连忙捂住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门外的阿斯特莫忍不住低笑出声。
# 符曦月听到动静,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阿斯特莫推门而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符曦月(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板!我回来啦!报告老板,您的‘战地实习神女’圆满完成任务,申请报销精神损失费、口水费以及被赫梯牛角惊吓费!”
阿斯特莫走到她面前,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确认她除了清瘦些、精神有些亢奋之外,并无大碍,那颗悬了一个月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 阿斯特莫二世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看来前线伙食不错,精神很好。”
符曦月(撇撇嘴)“好什么呀!全靠我对您老人家的忠诚和对埃及美食……呃,是对埃及未来的坚定信念支撑着!” 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不过说真的,老板,我这趟没白去。除了刚才吐槽的那些,我还摸到点赫梯人的底。他们虽然装备好,但内部好像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个带牛角头盔的主帅,跟他手下几个将领似乎不太对付……这里面,说不定有文章可做哦。”
她朝他眨了眨眼,那狡黠灵动的样子,与一个月前那个在沙盘前还有些忐忑的少女判若两人。
阿斯特莫看着她,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愫。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他知道,战火的洗礼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浮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耀眼。
阿斯特莫二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嗯。这些,稍后再说。” 他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杯子上,“你先好好休息。”
#符曦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被你一说,还真有点累了。前线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赫梯人半夜吹牛角号搞突袭……那声音,跟防空警报似的,提神醒脑……”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这一个月,她确实绷得太紧了。
阿斯特莫对卡威尔使了个眼色,卡威尔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阿斯特莫没有离开,而是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坐了下来。踏雪抬头看了看他,喵呜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符曦月靠在软垫上,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板……下次再有这种‘出差’……得加钱……双倍……不,三倍……”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即使在梦呓中也不忘“加钱”的执念,阿斯特莫眼中最后一丝冰霜也融化成了无奈的暖意。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滑落她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阿斯特莫二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欢迎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战争的阴云似乎暂时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吐槽和安静的陪伴驱散了一角。他的神女,他的奇迹,终于平安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