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下的剖白

自遇袭那日后，符曦月被“软禁”在了王宫深处。阿斯特莫加派了三倍于以往的护卫，明里暗里将她所在的偏殿围得如同铁桶。连卡威尔来找她，都要经过层层通报和检查。起初符曦月还有些憋闷，但想到那淬毒的短剑和阿斯特莫当时紧绷的下颌线，那点不满也就化作了理解，甚至……一丝隐秘的甜意。

他是在担心她。

北境的战事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摩西柯特送来的军报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赫梯人似乎适应了埃及的防守策略，攻势变得更加狡猾难缠。王都内的气氛也并未因清剿了几个金斯利安的暗桩而轻松多少，一种无形的焦灼弥漫在空气中。

这夜，月色不甚明朗，繁星却格外璀璨，如同诸神随手洒下的一把碎钻，缀满了墨蓝色的天鹅绒夜幕。符曦月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爬上偏殿最高的露天平台，倚着栏杆仰望星空。这里的星空，与她那个被光污染笼罩的世界截然不同，浩瀚，神秘，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靠近这里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阿斯特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星空。他没有穿正式的朝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卸去了白日里的威严，在星辉下，侧脸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些许。

符曦月（没有看他，轻声开口）“在我们那里，很难看到这么清楚的星星。”

#阿斯特莫二世（沉默片刻）“埃及的星空，自古如此。祭司们依靠它计算尼罗河泛滥的日期，制定历法。”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它见证过无数法老的兴衰，帝国的起落。”

符曦月“听起来……很孤独。” 她转过头，看向他，“一直要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阿斯特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星海上。#阿斯特莫二世“这是我的责任，从我六岁坐上那个位置起，就注定如此。”

符曦月（想起自己之前的抱怨，有些不好意思）“跟我比起来，你那点失眠和压力，好像确实不算什么了。至少你不用时刻担心被人当成妖怪烧死，或者被毒箭射成刺猬。”

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后怕和委屈。

阿斯特莫终于将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她脸上。平台四角燃烧的火把光芒跳跃着，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阿斯特莫二世“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只要我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符曦月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阿斯特莫二世（移开目光，再次望向星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陈述）“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问道，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好奇。

符曦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靠在栏杆上，组织着语言。

#符曦月“嗯……很不一样。那里没有法老，没有奴隶，至少明面上人人平等。我们有能载着人在天上飞的铁鸟（飞机），有能隔着千里之外瞬间通话的小盒子（手机），有照亮夜晚如同白昼的灯光……知识传播得很快，每个人，无论男女，只要愿意，都能学习很多很多东西。”

她描述着一个光怪陆离、在阿斯特莫听来如同神话的世界。

阿斯特莫二世（微微蹙眉）“没有法老？那谁来统治？谁来保证秩序和……神的旨意得以执行？”

#符曦月“我们……自己管理自己。通过一种叫做‘法律’的规则，选出代表来负责具体的事务。至于神……” 她笑了笑，有些涩然，“在我们那里，很多人已经不再相信具体的神明了，我们更相信……科学，就是你们所说的，自然之理。”

她的话，无疑是对阿斯特莫认知根基的冲击。他沉默着，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

符曦月（叹了口气）“可是，那个世界也有那个世界的烦恼。竞争，压力，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有时候，反而觉得这里更……真实。” 她指的是那些鲜活的爱恨情仇，那些为了生存和信念最直接的挣扎。

阿斯特莫二世“所以，你才会那些‘知识’，才会觉得……泡面是美味？” 他似乎试图理解她的世界与这里的关联。

#符曦月（被他的话逗笑了）“对啊！在我们那儿，泡面可是‘懒人福音’！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我妈……就是我母亲做的红烧肉。”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乡愁。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廊柱的细微声响。

阿斯特莫二世（忽然低声问）“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突兀，符曦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深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符曦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回去吗？想那个熟悉的世界，想她的家人朋友。但回去之后呢？这里的一切又算什么？这段离奇惊险又……刻骨铭心的经历？她犹豫了，最终避重就轻）“我……不知道。好像……也回不去了吧？”

阿斯特莫注视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和挣扎。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星空。

阿斯特莫二世“埃及需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需要你。”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直接，更沉重。它不仅仅是个人的倾慕，更是一个君王、一个盟友的认可与依赖。

符曦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她看着他在星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坚定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或许早已无法单纯地将这里视为一场梦或一个任务。

符曦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同一片星空，轻声却坚定地说）“那就……先不想回去的事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赫梯人，金斯利安……我们一起。”

她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阿斯特莫二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星空之下，两人不再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战争的阴影仍未散去，暗处的毒蛇依旧潜伏。但在此刻，在这片古老的星空下，他们彼此确认了对方是这条艰难道路上，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未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同一片星空，和共同面对未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