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
响彻了一夜的烟花爆竹似乎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嗡鸣的炮声交响,回荡在黎明的天空之上。
爆炸声将楚紫衣惊醒。
她睡意朦胧,打算翻个身继续昏睡,却察觉身下的枕头格外硌人。
她茫然抬手摸索,指尖撞上一片温热柔软。
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向上探寻,先是拂过纤长浓密的睫毛,紧接着是修长的眉骨,再往上便是柔软的发丝。
楚紫衣仍旧半梦半醒,不死心地指尖往下探去,触到两片柔软的轮廓。
刹那间,混沌的睡意彻底消散。
她骤然睁眼,赫然发现自己竟是枕在林七夜的胸膛上。
楚紫衣心头一惊,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神色惊疑不定。
她记得……昨晚挂断蔷薇的视频通话后就被红缨跟司小南强硬拉到了桌上,玩起了游戏,顺带还把林七夜拽了过来,输一局喝杯酒。
喝着喝着就……没了。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自己会睡在林七夜的胸膛上?
楚紫衣侧眸看见林七夜呼吸平稳均匀,无丝毫苏醒之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这家伙还没醒。
她抬眸扫了眼用来"业务咨询"的大厅,现在已经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散落的酒瓶。
在用来待客的两张沙发上,温祈墨和吴湘南像是两只死狗般睡死在上面,红缨则抱着最后一个酒瓶,趴在餐桌上,一边呢喃着梦话一边傻笑。
司小南则回到了地下的卧室,倒头便睡,只有陈牧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厨房里洗盘子。
至于冷轩……在楚紫衣醒来之前,就不知去了何处。
清醒过来,昨晚一个劲喝酒的代价——头疼就找了上来。
楚紫衣抬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向沙发借力,掌心不偏不倚,恰好贴在了林七夜搁在沙发上的手背上。
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份意外触碰,只想低下头缓解阵阵袭来的头痛,可这般举动,收效甚微。
唔……

她指尖本能蜷起,指甲抵在林七夜手背。
突如其来的痛感瞬间将“沉睡”的林七夜“惊醒”,他倏地坐直身体,满是担忧地出声询问:

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

为了不吵醒还在宿醉中的其他人,两人都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说话的。
听到大厅动静的陈牧野淡淡开口:

七夜,厨房这边有蜂蜜水,喝了有助于缓解。
林七夜轻轻颔首,起身缓步走向厨房,不多时,端着一碗温润的蜂蜜水折返回来。
澄澈的蜜水氤氲着淡淡的甜香,他在楚紫衣身侧坐下,没有直接将碗递过去。

小心烫,慢慢喝。
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碗底,另一只手轻轻虚扶在楚紫衣的后颈,小心翼翼将碗沿凑近她唇边。
楚紫衣微微仰头,小口啜饮清甜的蜂蜜水。
温热的蜜液滑入喉咙,舒缓了脑袋里阵阵发胀的痛感。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林七夜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角,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偶尔有几滴蜜水顺着楚紫衣唇角滑落,林七夜视线一凝,下意识抬起指腹,轻轻拭去她下颌残留的甜渍。
指尖触碰肌肤的一瞬,二人皆是微微一顿,空气里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暖意。
指尖的温度浅浅停留在楚紫衣下颌,半晌,林七夜才缓缓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肌肤细腻的触感。
楚紫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偏开目光,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好多了,谢谢你。

她果然不习惯别人不经意间暧昧的动作。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绵软。
林七夜将碗轻轻放在一旁茶几上,没有立刻拉开距离,依旧坐在她身侧。
他目光落在楚紫衣微微蹙起的眉峰,见头痛的症状稍稍缓解,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在集训营里游戏不玩的挺溜么,怎么昨晚一直输?
我哪知道昨晚是倒什么大霉了……

她说着,又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林七夜见她动作,迟疑片刻,轻声开口:

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会?
不等楚紫衣回应,他已经微微倾身,掌心搓得温热,指尖轻柔地落在楚紫衣两侧太阳穴,力度舒缓适中,缓缓打圈按压。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蔓延开来,脑袋里沉闷的胀痛一点点消散。
楚紫衣微微闭上双眼,整个人不自觉放松下来,肩头微微下沉,下意识向着林七夜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感受到肩头倚靠过来的重量,林七夜动作一顿,按压的指尖放得愈发轻柔。
晨光透过落地窗缝隙流淌进来,落在二人身上,安静又缠绵。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暧昧静谧。

好些了吗?
陈牧野倚在走廊门框,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淡淡等候着回答。
……好多了,谢谢牧野叔。

楚紫衣清了清略微干涩的嗓音,率先开口应答,刻意掩去语气里那一丝慌乱。
林七夜侧头望了她一眼,默不作声,没有插话。
陈牧野目光扫过二人,像是不曾察觉方才弥漫在空气里的暧昧氛围,语气平和如常:

要是饿了就去买早饭,现在的时间刚刚好。

还有你,七夜,醒了就去扫雪。
林七夜:……
队长,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你饿吗?要我给你带份早餐吗?

林七夜摇摇头:

不用,我现在还不饿。
楚紫衣拍了拍林七夜的肩头:
那你好好扫,我就先去吃饭了,再见。


嗯,再见。
楚紫衣正要踏出和平事务所,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影骤然顿住。
身后,林七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裹挟着一丝不解。
她微微侧过头,朱唇轻启:
七夜,其实在我醒来之前,你就已经醒来了吧?

林七夜给她按摩太阳穴时,楚紫衣思绪不由得飘远,蓦然想起方才自己指甲扣住他手背的那一幕。
寻常人骤然被刺痛惊醒,第一反应多半是猝不及防的惊呼。
可林七夜醒来的瞬间,开口最先询问的却是她的状况。
这般沉稳从容的反应绝非刚从睡梦中惊醒该有的模样,除非……他早就醒了许久。
没给林七夜回答的机会,楚紫衣迈着步子离开了事务所。
…………
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尽,街道上处处留着年余的热闹。
路边不少人家门口依旧贴着红彤彤的春联,残存的灯笼悬在檐下,微风拂过,轻轻摇晃。
清晨的街上不算拥挤,空气清冽,裹挟着早点铺飘来的香气。
楚紫衣慢悠悠沿着人行道闲逛,步伐闲散,没有半点训练时紧绷的模样。
沿路摊贩陆续开张,蒸笼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豆浆、油条、包子、煎饺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她驻足在一家老字号早餐摊前,挑了一张临街的小桌坐下。
一碗温热的豆浆,一屉皮薄馅足的鲜肉小笼,再配上一份金黄酥脆的煎饺。
楚紫衣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早饭。耳边是路人闲谈的笑语,远处偶尔传来孩童嬉闹的声响。
她一边进食,一边抬眼望向街道往来的行人。
有人结伴散步,有人拎着礼品走亲访友,满城皆是烟火寻常。
宿醉残留的沉闷彻底消散,看着眼前这片鲜活热闹的景象,楚紫衣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轻松的笑意。
吃完早饭,她没有立刻折返,沿着街道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指尖揣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欣赏新年未尽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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