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糖糖七八个月的时候,宫远徵不忍心虞兮袅再给孩子喂奶,小孩慢慢长出乳牙来了,喂奶时总是会咬伤虞兮袅,看着虞兮袅喂奶时不小心被咬疼泪眼汪汪的样子,宫远徵都心揪的一疼。
于是乎,宫远徵就开始叮嘱着厨娘开始给糖糖做辅食,想着一步步引导着糖糖将奶给断掉,虞兮袅看着宫远徵如此用心,也就同意了这么做,毕竟小孩子需要一步一步的成长。
宫远徵盯着案板上黄澄澄的老南瓜,刀刃悬在半空迟迟未落。虞兮袅抱着糖糖倚在门边,瞧见他额角沁出的汗珠,忍不住轻笑:
虞兮袅远徵哥哥,切南瓜又不是配毒方,不用这般谨慎。
宫远徵南瓜籽滑,怕溅到糖糖。
他嘴硬着,刀锋却诚实地避开了瓜瓤。糖糖在娘亲怀里蹬着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爹爹手里晃动的南瓜,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幼年糖糖呀!
这一声让宫远徵手抖了抖,刀刃歪斜着切下一块坑洼的南瓜。虞兮袅忙抱着孩子退后半步,却见糖糖咧开刚冒乳牙的嘴,冲着案板上的南瓜直乐。
三日前那场“米糊大战”还历历在目。宫远徵端着青瓷小碗,舀了勺熬得浓香的米糊送到女儿嘴边。糖糖皱着鼻子扭开头,米糊糊蹭到脸颊上,急得他手忙脚乱去擦,反倒碰翻了碗。白生生的米糊泼在玄色衣摆上,像落了场小雪。
虞兮袅不哭不哭,阿娘在呢。
虞兮袅看着两人这狼狈的样子,急忙走上前轻拍着被声响吓到的孩子,指尖抹去宫远徵袖口的米糊。
虞兮袅慢慢来,糖糖总要有个适应期。
此刻宫远徵将蒸熟的南瓜捣成泥,混了半勺温羊奶。糖糖闻到甜香,小脑袋一个劲往前探,发顶的银铃铛叮叮作响。虞兮袅刚舀起半勺,小姑娘就急不可耐地张开嘴,结果被烫得“噗”地吐出来,金黄的南瓜泥糊了爹爹满手。
宫远徵慢些
宫远徵就着虞兮袅的手背试了试温度,忽然低头含住她指尖残留的南瓜泥。温热的触感惊得她耳尖发烫,却听他认真道:
宫远徵该再加些粳米粉,太稀容易呛着。
糖糖看着爹娘突然贴近的脸庞,好奇地伸手去抓虞兮袅垂落的发丝。宫远徵趁机把新调的南瓜糊喂进她嘴里,小姑娘咂摸着滋味,眼睛弯成了月牙。
往后半月,徵宫的厨房日日飘着甜香。宫远徵发现女儿最爱看橙黄的南瓜泥在青瓷碗里打转,便特意寻来绘着兔子的碗勺。虞兮袅总在喂食时轻声哼着童谣:
虞兮袅小南瓜,黄又甜,糖糖吃了笑开颜……
这日清早却出了岔子。宫远徵端着新研制的“四神南瓜粥”进来时,糖糖正攥着虞兮袅的衣襟哭闹。见到爹爹手里的碗,竟扭头把脸埋进娘亲颈窝,怎么哄都不肯吃。
虞兮袅许是吃腻了
虞兮袅轻拍女儿后背,哄着正在啼哭不已的糖糖,又抬头看向了自己相公眼底的青黑心疼道。
虞兮袅你昨夜又翻医书了?
宫远徵默不作声地把碗搁下,转身从药柜底层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竟是晒干的山药片,混着炒熟的糙米,隐约还能看到枸杞的红点。
宫远徵加点枣泥,说不定……
话音未落,糖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夫妻俩愣怔片刻,看着彼此沾着米粉的脸,突然笑作一团。小姑娘被笑声感染,挂着泪珠去够爹爹乱颤的银铃铛。
三日后旧尘山谷落了初雪。虞兮袅推开窗,见宫远徵抱着糖糖站在药圃边,大氅裹着小小一团。他握着女儿的手指点向雪地里冒头的绿芽:
宫远徵这是忍冬,等糖糖会走路了,爹爹教你摘花。
糖糖忽然转头望向厨房方向,小鼻子一抽一抽。虞兮袅掀开蒸笼,甜糯的香气漫过窗棂——宫远徵晨起摘的板栗混着南瓜,正蒸得酥软。
虞兮袅我们糖糖最聪明了。
虞兮袅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香。
虞兮袅吹凉金黄的栗子南瓜羹,看着女儿急不可耐的模样,笑着点点她鼻尖。
年关将近时,糖糖已经能抱着木碗自己吃糊糊。这日宫尚角踏雪而来,见小姑娘正坐在暖榻上,抓着刻有小毒蛛纹样的银勺往嘴里送饭粒。米粒沾了满脸,见到他来却还记得举起勺子:"啾!"
角宫之主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从袖中掏出个布老虎。糖糖伸手要抓,却被他轻轻按住:
宫尚角先吃完。
宫尚角逗弄着眼前的小可爱,转头对宫远徵道:
宫尚角远徵弟弟这喂食器做得精巧
宫远徵勺柄嵌了温玉,冬日不冻手。
宫远徵正低头调整女儿围兜的系带,闻言轻哼,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他发间银饰上,映得眼尾那抹温柔愈发清晰。
虞兮袅端着新蒸的南瓜发糕进来时,正看见糖糖抓着宫尚角的拇指往布老虎嘴里塞。向来杀伐果决的角公子竟由着孩子胡闹,袖口沾了米糊也不曾察觉。
暮色渐浓,糖糖窝在爹爹怀里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南瓜糕。宫远徵轻拍她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忽觉肩头一暖——虞兮袅将脸贴在他颈侧,呼吸间带着栗子香。
虞兮袅明日该试蔬菜粥了,你说糖糖会喜欢胡萝卜吗?
虞兮袅声音浸着倦意,手指无意识缠绕他发尾的银铃,宫远徵发觉了虞兮袅的动作,眼神都缠绵上了缱绻。
宫远徵看着女儿睡梦中还在咂嘴的憨态,低头吻了吻妻子发顶:
宫远徵无妨,她若不爱,我再想别的法子。
窗外北风卷着细雪,暖阁里药香与食物香气缠绵不绝。糖糖在睡梦中蹬开小毯子,露出缀着南瓜纹样的新袜——那是今早宫紫商送来的,袜口还滑稽地绣着"徵宫小毒仙"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