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空气潮湿而阴冷,遥远的东方天际上露出明亮的曙光。
“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
已经穿戴整齐的宫子羽和在一旁侍候的金繁都有些疑惑,这么早谁会来找他?
“进。”
一双纤纤玉手将门轻轻推开,云为衫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箱笼。
见到进来的人是云为衫,宫子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他接过箱笼,十分沉,问道:“云姑娘怎么会来羽宫?这里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云为衫微微欠身,抿唇笑道:“我听下人说,羽公子即将参加三域试炼。我虽与少主未成亲,但也在依规守孝中,我想着羽公子也许会需要一些东西,便帮着备了一些。”
金繁有些神经大条地感叹:“云姑娘真是细心,不过昨夜若小姐已经都为公子备好了,云姑娘要是早些来就好了。”
云为衫瞬间眼睛起雾,看向宫子羽,似有些懊恼。
宫子羽看着眼前的女子雾眼朦胧的样子,他语气柔和起来,“多谢云姑娘,这些子羽都用的上。”宫子羽翻看着,拿出一个小酒壶:“诶?还带了酒?不过我这次就自己去,有些没良心的人不肯陪我,这酒怕是要独自苦饮了……”一边说,一边对着金繁阴阳怪气。
云为衫笑了笑,语气带着关切:“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后山瘴气重,湿气也重,之前上官姑娘体寒,医馆开了方子给她,我去求来做成了药酒,可以驱寒辟湿。我还担心公子吃不惯后山菜肴,所以又放了几包糕点。”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宫子羽心中一暖,拿出酒壶闻了闻,酒香四溢,那几包糕点也用油纸包着,保持干燥。
“对了,还有这个……”云为衫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我缝了一个荷包,里面是驱逐蚊虫的草药。我老家梨溪镇沿河而建,蚊虫蛇蚁都多,小时候我娘总让我们随身带着。”
那荷包绣得不算精致,但模样倒是小巧、合适,云为衫递给宫子羽。
宫子羽不由得有些好笑:“你怕不是忘了这里是宫门,你觉得蛇虫鼠蚁能近得了身?”
云为衫听完,讪讪地收回手,正准备把香囊放回箱子里。
下一秒,手里一轻,宫子羽又伸手拿了过去。
“做都做啦,我就收下了,多谢云姑娘。”宫子羽拱了拱手,连连道谢。
云为衫看宫子羽收下了荷包,低头行礼后便告退了,无人看见的地方,云为衫嘴角扯出一抹笑。
昨夜,上官浅来云为衫的屋里寻她。
“听闻你昨日‘主动暴露’的计划成功了?”上官浅轻啜一口茶,开口问着。
主动暴露,在遇到有暴露身份的危机之前,先主动暴露某种并非致命的信息,借以隐藏真正的计划和身份。
昨日云为衫故意放出几只河灯,营造出她想要传信出宫门的假象,当所有人都怀疑她时,再等河灯里的信息被披露出来发觉只是几封家书,人们就会产生错怪她了的愧疚感,从而对她的身份放心。
但如若她在宫子羽“放”她们出宫门那日并未露出太多破绽而让阿若她们早有怀疑的话,应该确实也能骗过阿若了。
云为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上官浅挑眉,而后低声问道,“那宫子羽现在应该不会怀疑你了吧?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接近宫子羽?”
云为衫抬眼,只说了一句,“半月之期不远了,你查到什么了吗?”
在她们进宫门前,她们各自的寒鸦都让他们喝下了一种药,名为‘死誓’,意思是誓死效忠无锋。这是魑魅魍魉的专属毒药,喝下它之后,药里面的跗骨之蝇虫卵会破壳而出,而后在体内寄生,平日里没有任何影响,只是每隔十五天就需要服用解药。
每隔半月,无锋会有人在旧尘山谷的镇上和你们接应,有收获,就有解药。但是没有收获的话——
上官浅脸色一滞,一口郁气哽在胸口,她原本的计划是靠那枚玉佩引起宫尚角的注意并勾起他的好奇,再有意无意地表达对他的仰慕,从而接近宫尚角。
可是,宫尚角完全不上钩!
“我会想办法的,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我想,调查后山——”云为衫停顿片刻,而后道,“一直以来,江湖中只知道宫、商、角、徵、羽,这后山却是第一次听说,神神秘秘的。我问了好多下人,都不清楚。”
上官浅轻笑着,有些不信:“后山重地,可不太好进。”
云为衫见她带着一丝轻视,只是淡淡地说:“我有办法跟踪他。”
“怎么跟?”上官浅有些意外。她等着云为衫往下说,但对方此刻像是有所隐瞒,没有继续说。
“无锋的追踪术不外乎几种,痕迹测写、易容尾随、目的预判、换岗接续……”
上官浅逐字逐句地试探,无锋的追踪术,她们都熟烂于心,然而云为衫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哦,对了,还有一种……“上官浅打量她的眼睛,“香术追踪。”
因为难度太大,她方才没有直接列举出来。
没想到云为衫的眉头明显动了一下,上官浅立即明白自己猜对了。
“看来我猜对了。不过香术追踪可是最难的一种……我怎么没听说魑里面有人会这个啊……”上官浅有些诧异。
之前她们早已对过暗号,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云为衫是最底层的魑阶,而上官浅却比云为衫高一阶,为魅。因此,上官浅一直以来都有些瞧不起云为衫。
云为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不以为然地说:“无锋里你没听说过的事儿多了。”
“行。祝你好运。”上官浅没有不快,一脸期待地说。
云为衫顺着她的话:“多谢。”
如今,她已经将荷包送给宫子羽,计划便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她该想的是,她该如何光明正大地进入后山。
商宫,穿过精致玲珑的院宇,一间屋子颇为奇特、粗狂,屋外假山怪石,木廊四通八达。
那是商宫大小姐的研究室,此刻正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而后从窗户、门缝处流出几缕浓浓的黑烟。
浓烟散去后,宫紫商一张黑脸浮现出来,眼珠滴溜转动,表情介于神机妙算和神神道道之间。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怎么又爆炸了?”
研究室内满地器械,一片狼藉,各种材质的精密工具散落一地,有些还冒着火星。
宫紫商几乎挠破了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她垂头丧气地走到角落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忽然一个人影从窗口翻进了研究室,来人虽然穿着一身仆人的衣服,脸上却神采奕奕,脸上兴味颇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完全不似下人的样子。
他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宫紫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着桌面上的各种器皿,又用手指拈起桌上的一些粉末端详,而后又凑到鼻间闻了闻。
他陷入思考,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硝石燃烧时放出的烟太大,木炭和硫磺的分量显然太多了,燃烧得太快,极易膨胀——”
身后一个幽怨的声音飘来。
满脸漆黑的宫紫商语气郁郁:“这里不用下人打扫。”
男子一愣,反应过来,赶忙俯首帖耳:“是,小的这就走了,不打扰大小姐。”
宫紫商眯起眼睛,想起他刚刚的举动以及他神神叨叨地碎碎念,狐疑地打量他:“站住。你刚刚在那儿一个人默默念着什么?”
那男子便重复了一次:“硝石燃烧时放出的烟太大,木炭和硫磺的分量显然太多了,燃烧得太快,极易膨胀……”
宫紫商咂巴嘴思考了几秒,而后一脸兴趣盎然的问:“你叫什么?”
男子迟疑了片刻,然后看着她被熏得一脸黑,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道,“小的叫……小黑。”
宫紫商却没反应过来,而是伸手指了指桌面:“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会懂这些?”
小黑心下一紧,而后半真半假地胡编乱造了一番:“我从小跟着我爷爷一起长大,他是做烟花的,可出名了。我家做出来的烟花,还送去王城放过呢。”
“那你留下吧。”也不知宫紫商信没信,但她却拉着小黑急急地走到研究台前。
小黑被扯了一个趔趄,站定后惊奇地问:“打扫吗?”
“不,”宫紫商摆摆手指,“一起玩玩儿。”
研究室那一天神鬼莫测的黑烟更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