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破晓时分,一道金色曙光自天边亮起,云影氤氲,空气清冷,四周的景色仍然有些模糊。
羽宫寂静无声,金繁走进灵堂,发现宫子羽和阿若还在灵堂里。
“要不要休息一下?”
金繁的突然出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二人。
“不必,我想早日查出杀害父兄的凶手!”宫子羽的眼中的满是血丝,面色灰暗。
“我想和小羽一起,是我们俩的父兄,我也想尽一份力。”
宫子羽深吸了一口气,冷凝的空气让他振了振精神,“父兄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是雾姬夫人。”
三人一同朝雾姬夫人的房间走去。
天空再次飘起雪花,仆人清扫着院落的纸钱。
房里,雾姬夫人穿着素服,脸带倦容,也一夜未睡。她为宫子羽倒了杯热茶,不等他开口,先从身后拿出一件红色狐狸尾巴样子的挂饰,递给了他。
“这是你父亲要我转交给你的。上个月他得了一张上好的红狐皮,给少主做了件外袍,剩下的部分,特意给你做了这个,说你向来喜欢这些精巧的东西,但他又不好意思亲手给你,就托我转交。”
宫子羽一怔,不知是不敢还是迟疑,倒是雾姬夫人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狐狸尾巴柔软、蓬松,拂过他冻僵的指尖,仿佛生出温度,宫子羽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眼眶渐渐发红。
雾姬夫人心中郁结,幽幽叹气:“你父亲从来就是嘴硬心软,从小到大,他对你虽然严厉,但是每次回来后都会暗自后悔。他只是,对你期望太大了。”
宫子羽听到这里,泪水再难自控,但他还是强忍着声音。
“可以告诉我姨娘看见的一切吗?”
雾姬夫人点点头,娓娓道出昨晚的经历。
那时宫鸿羽在正厅里看文书,她便如往常那样在旁边温茶。后来宫唤羽押着女刺客郑南衣进来。毕竟是宫门要事,所以她便起身回避。
过了些时候,她给二人准备了宵夜,可刚走到院落里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依稀能见窗户上有三人打斗的影子,但很快烛火被灭,屋内变得漆黑一片,没了动静。
三人听到此处,不约而同地皱眉。
“夫人当时为何不喊侍卫?”
“我喊了,但当时院落里没有任何执岗的侍卫。”
雾姬夫人在发现屋内的情况后第一时间大叫侍卫。
结果偌大的院里却无人应答。
金繁不解:“这很奇怪。玉侍理应寸步不离,守护主上。”
雾姬夫人摇头:“我看见烛火熄灭之后立刻跑过去推开了书房门,就看到了执刃、唤羽和那个女子的尸体……”
宫子羽回忆起那个刺客郑南衣,身手虽敏捷,然当时擒住了他,却被阿若三根银针便能制住。
阿若也心下生疑,“晚上我和阿徵去地牢中审讯过那个刺客,还用了新药。那药用过之后会使人神志不清、四肢乏力,更别提要提气运功杀人了。”
宫子羽更加怀疑起来:“就算那女刺客未被用药,仅凭她的武功,要说父亲和哥哥都死在她手里,我不信。”
雾姬夫人猜测:“那女刺客是用了毒,应该是趁你父兄不备,偷袭得手。”
宫子羽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起身道:“夫人先休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离开雾姬夫人处,对金繁说:“走,去查一查那两个侍卫。”
“那个女刺客中了我的药,就算用毒也不可能成功偷袭父兄,除非...”
“有人给她用了百草萃!”
宫子羽也想到了这个答案,但是百草萃在宫门中的管制也十分严格,除去宫门嫡亲之外只有一些重要骨干才有资格领取。
若是背后凶手有能力接触到百草萃,那只能说明是他们亲近之人中出现了内鬼。
这时金繁将宫唤羽的绿玉侍卫金简以及执刃贴身绿玉侍卫金誉,传唤而来,进行盘查。
金誉说:“当晚执刃先是见了角公子,然后羽少主突然来了,说要紧急求见执刃……”
金简则道:“少主进去没一会儿,角公子就离开了。”
金誉又说:“而羽少主则去地牢提审女刺客,带来见了执刃,并命令我和绿玉侍先行离开。”
金简的说法与其如出一辙:“羽少主交代有要事和执刃相谈,命令我和金誉先行离开。”
两人口径一致,宫子羽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金繁问宫子羽:“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说谎……”
“但有个人一定不会说谎。”
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金繁有些错愕。
只听见宫子羽沉声道:“死人绝对不会说谎。”
三人又立即前往医馆。
郑南衣的尸体平放着,尸体上盖着白布,露出一点的手臂惨白如纸,旁边的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支发簪,显然是重要的证物。
宫子羽伸手欲拿起那支发簪,阿若赶忙阻止。
“小羽当心,发簪可能有毒。”阿若的顾虑不无道理,“既然父兄服用的百草萃出了问题,那我们服用的百草萃也不一定安全。”
宫子羽“嗯”了一声,然后接过阿若从旁边的箱笼里拿出的试毒专用麂皮手套。
他拿起发簪观察,细小的咬齿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还沾着不明的粉末。
“发簪上的珠花乃是空心,毒就藏在珠花内部暗槽之中……可是,父兄是如何接触到的呢?”父亲右手指尖呈黑紫色,明显是接触过毒物所致。
阿若也百思不得其解,“或是发簪暗槽内藏有东西,被义父取了出来,也许是在取出来的过程中,义父和唤羽哥哥沾染了剧毒。”
宫子羽沉思,又问金繁:“暗槽内的东西找到了吗? ”
金繁摇头,昨夜已经有侍卫彻底地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有用之物。
宫子羽皱眉,扯开尸体的领口,露出那更为明显的血洞。
“胸口有一处对穿刀口,这才是致命伤。”
金繁点头,又疑:“她是怎么混进待选新娘里的?”
宫子羽冷色:“她是浑元郑家送嫁的女儿郑南衣,但这郑二小姐的身份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昨晚我和阿徵去讯问过了,她的确就是浑元郑家的二小姐郑南衣,我也已经将此事和尚角哥哥说过了。本来他昨日就要前往混元郑家查明此事,只是恰好被耽搁下来。”
“我们目前的怀疑是,或许浑元郑家早已暗中投靠无锋,明面上却和我们宫门交好,又趁此选亲大典之日将女儿送入宫门以行刺杀之事。”
如若浑元郑家尚且如此,那与宫门交好的其他门派氏族,也需再行查探。
尸体被重新盖上了白布,宫子羽和金繁查了半天,始终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阿若想着既已回了医馆,就去看看药房里的百草萃有何问题,便拉着宫子羽和金繁一同前往。
却在药房碰见了正与药房管事低声私语的宫远徵,他手里正拿着一瓶药,神色有些激动。
“阿徵也在?”阿若踏进药房,走了过去。
药房管事姓贾,看见来人后,对三人恭敬行礼。
宫远徵看向阿若,面色似有纠结,犹豫片刻,说道:“姐姐,昨日我连夜查看过前执刃的死因后,发现老执刃和宫唤羽所中之毒都是送仙尘。此药虽毒性发作极快,但是日日服用百草萃之人根本不可能中此毒。所以我是想来检查药房的百草萃看看有什么问题。”
送仙尘研制成功以来,几乎没有成功解救的先例。送仙尘是扩散性剧毒,会随气血迅速流遍全身,留给解毒者的时间近乎苛刻,心跳两百次后若是仍未解毒,便会中毒身亡。
“那你现在,是确实检查出了问题?”宫远徵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此刻写满了郁闷。
宫远徵脸色一冷,“神翎花被换成了灵香草!”
神翎花是制作百草萃的一味重要原料,但将神翎花换成灵香草之后百草萃便会失去效果。这二者虽然外形相似,但是汁液、药性都有明显差别,凡是略通药理知识的人便不可能弄错,更何况是每日制作百草萃的管事!
“但是,只有羽宫的百草萃出了问题。”药房中将百草萃制作好后,分宫进行存储,每日再由徵宫将各宫的百草萃送到各宫府邸。
其他宫的百草萃并未出问题,阿若虽是羽宫却从未领过羽宫的份额。自从成为徵宫的副宫主过后,便按着徵宫的份额领取了。导致二人对百草萃被替换之事从未察觉。
“什么叫只有羽宫的百草萃出了问题?”宫子羽冷笑,“说不定是有些人心中早已对羽宫生有怨怼故意将百草萃替换!何况徵宫是你的地盘,我是不是应该对制作百草萃的人问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百草萃在我徵宫出现问题我自会领罚,但现在应当查清的是到底是谁对羽宫如此怨恨,以致将羽宫的百草萃尽数替换!”说着,眼神射向缩在一旁的贾管事。
“对羽宫怨恨,说的不就是你吗?”宫子羽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也看向贾管事,眼神犀利,却一语未发,转身大步离开。
“阿徵你别多想,此事我也有责任,小羽现在只是情绪上头。”
而后,金繁和阿若也跟着离开。
出了药房后,宫子羽想了想,问道:“昨晚事发当时,女客院落查过吗?”
金繁回答:“第一时间就派了侍卫前去查看,所有女客都在院中,没有外出。”
“嗯……”很快,金繁话锋一转,“不过,有一名新娘疑似中毒了。”
“哦?是谁?”
“恰好就是昨日少主选中的新娘,云为衫。”
宫子羽对此人颇有印象,前日偷偷逃走时他还将自己的面具借给了她,“走,去女客部落看看。”
医馆内没有云为衫的身影,只怕是早就回去了。
“宫子羽,你疯了?”金繁惊诧又无语,宫子羽尚未选亲,此时前往女客部落怕是会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阿若也是眉眼担忧地看向宫子羽。
“人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我连影子都笔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阿若姐姐也在呢,到时候以阿若姐姐为云为衫诊断为理由进去不就好了。”宫子羽义正言辞,往女客部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