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陆小凤说,他有个朋友,叫做西门吹雪,住在江南的万梅山庄。
但在五天前,西门吹雪突然与他的家一起平地消失了。
他和花满楼一路追寻线索至此,有人却告诉他们,眼下这方地界是五百年前的北宋。
此等怪力乱神之事,两人自是不信,可那人同他们说,有个人能证明此事是真的。
萧流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唐青枫让你们来找我的。”
“正是!”
在从陆小凤嘴里得到肯定答案后,萧流云面上不显,心里忍不住骂道:
混蛋弟弟,你是嫌你二哥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太平静了是吧!
陆小凤抄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任酒液顺着下颌滴落,用袖口随意一抹,“痛快!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所以,唐兄是不是也该讲讲自己的故事了?”
萧流云将半盏清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道:“正如昨夜那位红衣少女所言,我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了千年后,然后带着心上人,重新回到了大宋。”
“说起来,我重回故土也不过月余。”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目光灼灼,“唐兄是怎么回来的?”
萧流云扫视着往来食客,轻笑道:“那可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详谈了,不过,比起我的法子,或许有更正确的路。”
花满楼心思敏锐,若有所思道:“唐兄指的是昨夜那位少女?”
萧流云微微颔首:“没错。”
陆小凤猛地一拍大腿,“此言有理!从那姑娘的话来看,此事应当因她而起。既是如此,只要能找到她,说不定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他说完,转向萧流云问道:“唐兄见多识广,可认得那姑娘?”
萧流云摇头,“江湖浩瀚,人如恒沙,我又岂能尽识?不过……凭借唐门的势力,要寻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那位朋友,可有下落?”
“尚未。”
“既如此,便一道找吧。”
“此事麻烦唐兄了。”
“不必言谢,想必枫儿已派人四处查探,消息应该很快就到。”
19
萧流云唤来跑堂小二索要纸笔,打算传信给长姐和幺弟,拜托他们帮忙查探红衣少女的身份。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送来笔墨的竟是客栈掌柜,身后还跟着睡眼惺忪、下楼觅食的王也。
“少东家。”
“嗯,多谢。”
萧流云随意地将笔墨搁在桌边,一扭头,瞧见王也还在打呵欠,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满是温柔,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睡醒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见状,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流云方才与他们交谈时,言语间透着不温不火的疏离,此刻面对来者却像换了个人,周身都萦绕着柔和的气息。
两人默契地闭上嘴,饶有兴致地当起了看客。
王也目光扫过坐在对桌的两位陌生面孔,拉开萧流云身旁的椅子坐下,“是饿醒了。”
萧流云眉眼又弯了弯,将自己的那副碗筷推到他面前:“饿了就多吃,正好小二刚端上来的。”
说着,又细心地为他斟满一杯温茶,茶汤在粗陶杯中轻轻摇晃,氤氲出袅袅白雾。
王也望着洁净的碗筷,淡淡地问:“你吃过了?”
“嗯。”
萧流云面色如常地应了声,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吃。
自睡醒下楼,他就被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半强迫式的拉着喝酒,现在胃部阵阵灼痛,没什么胃口。
王也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介绍介绍?”
萧流云听到他这么说,才想起来把这两位从百年后远道而来的贵客给忘了,抬手示意:“这位是陆小凤,这位是花满楼。”
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王也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攥紧了茶杯:...谁?!
萧流云却仿若未觉王也的震惊,指着王也笑意盈盈,“家妻。”
陆小凤或许是喝多了,头脑混沌不清,张口来了句:“家兄。”
王也:“....。”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王也抿紧嘴唇,脚尖悄悄蓄力,猛地踹向萧流云小腿。萧流云疼得轻咳一声,却笑得愈发肆意,直接笑出了声。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也听出其中蹊跷,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额——”
陆小凤显然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尴尬。
他是个聪明人,在察言观色上从没如现在这般出过糗。
刚才听两人亲昵地对话,以及萧流云的称呼,他其实大体能推断出这位面容俊朗的青年就是萧流云口中的那位心上人。
他只是诧异于萧流云的另一半会是个男人,头脑一懵,才没管住嘴。
王也咬牙切齿地说:“我姓王,单字也。”
陆小凤干咳两声,拱手赔笑:“哈哈,王兄,方才多有冒犯。”
花满楼虽与陆小凤是至交好友,但也颇爱看陆小凤出糗,便没提醒。
眼下王也给出台阶,陆小凤下了,花满楼自然要打起圆场。
毕竟他们还要靠萧流云找回家的路,要是惹这位唐大公子心上人生气了,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翻脸不认人可怎么办?
虽然,他并不认为萧流云会是这样的人。
花满楼和上手中的折扇,抬手给王也剩下半杯的茶水填满,笑道:“在下花满楼,陆小凤醉言醉语,王兄莫怪。”
王也端起茶杯,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萧流云:“无妨,就当是陆大侠的玩笑话。”
萧流云背后一冷,本就笔直的下意识挺直了些许。
20
酒足饭饱过后。
陆小凤就着凉茶润喉,忽然想起件事,凑近萧流云压低声音:“唐兄,可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
他虽刻意放轻音量,但在座的几人都不是普通人,这点小动作聊胜于无。
花满楼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纹路。
王也抬眼看向花满楼空洞的双眸,随即收回视线,安安静静的喝茶。
萧流云了然,开门见山道:“是想为花兄治眼?”
陆小凤神色凝重,郑重地点头。
萧流云沉吟片刻,“冒昧问一句,花兄的眼疾是如何落下的?”
花满楼声音带着几分怅惘,轻叹道:“七岁那年,遭奸人所害,被剑刺伤。”
陆小凤补充道,“这些年,花伯父从未放弃。一直在寻找能为花满楼治疗眼疾的神医,只可惜都是无功而返。”
“我想,既然有幸能来到大宋,那便是天定的机缘,说不定他这双眼睛也能重返光明,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剑伤吗?
萧流云仔细端详着花满楼的面容,心中暗自思量。
按理说剑伤该有疤痕或是损伤,可花满楼的眼睛却完好无损。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花满楼周身不见丝毫阴霾,举手投足间皆是豁达从容。
正是因为这一身气魄,总是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眼盲的事实。
倒是个妙人。
“神医吗?那你算问对人了。”萧流云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不假思索道:“眼下开封城内就有一位。”
王也心领神会:“你是说公孙策?”
萧流云半开玩笑地说:“公孙先生虽然开的药难喝了点,但他的医术我也是领教过的。”
陆小凤在听到这么名字的时候,眼前一亮:“你们说的是传说中的那位,包青天包大人身边的主簿?”
“嗯,不错。”
萧流云笑着点头,“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引荐,不过我在开封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若二位着急,我可以托朋友——”
“不急!不急!”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小凤火急火燎地打断:“唐兄既然有事,那我二人也就不便打扰了,初来乍到,也好逛逛这百年前的宋城。”
21
萧流云说有事,并非空话。
他这次带王也来开封最大的原因,还是长姐唐青容给他下派的任务——查账。
开封作为大宋都城,虽不及杭州那般商贾如云,但也不相上下,而唐门作为千年世家大族,在开封的商铺远不止一家。十几条繁华商业街,鳞次栉比的绸缎庄、药铺、酒楼,皆是唐门产业。
平日里,这类账房事务向来是金玉房的差事,如今却落到他这个‘闲散公子’头上,萧流云百分百肯定,唐青容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多参与家族事务,好提醒他唐门大公子的身份,提醒他无论走得多远,唐门永远是他的根。
萧流云能感觉的到,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唐门上下,包括主动承担唐门少主担子的唐青容在内,大家还是希望他能继承唐门,成为下一任唐门门主。
尤其是在明月心和公子羽伏诛后,这唐门少主的位置,他坐的也安心。
如果没有遇到王也,他说不定真的会回心转意,继续做自己的唐门少主。
可命运弄人,偏偏让他遇见了王也。
他的心,早被这个眉眼温润的道士占满,已经装不下诺大的唐门了。或者说,他不想因为自己,将王也置在风口浪尖。
王也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他又怎能让这纷扰的江湖,将心上人卷进漩涡?
萧流云提笔蘸了蘸朱墨,在账册末尾写下一个“阅”字。墨迹未干,他随手放在一边,又抓起另一本,算盘珠子在指间拨得飞快,然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一想起王也那张苍白的脸,萧流云止不住在心里叹气。
他算是明白当初家人看他的心情了。
萧流云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不如等他带花满楼去看眼睛的时候,顺带着给王也一起看看?
22
雕花窗棂漏进细碎的日光,在账簿堆上投下斑驳光影。
事实证明,专门的事,还得是专门的人来干。
萧流云觉得,让他来做像查账这类细致的活儿,还不如让他去教族学那帮小孩儿来的轻松。
他揉着僵硬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正当他对着案桌上的账本山发怔时,唇边忽然抵了块糕点,一缕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鼻尖。
萧流云回过神抬头看去,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桌上还多了个打开的食盒。
青瓷食盒里,白瓷碗盛着冒着热气的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得规整的桂花糕。
王也捏着糕点的指尖在萧流云嘴边轻轻晃了晃,“怎么,不合口味?”
萧流云眼底泛起笑意,就着那只手将糕点含入口中,在王也抽手的刹那,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探出舌尖,一点一点舔掉他指尖的碎屑。
温热的触感让王也老脸一红,快速抽回手,沾着口水的指尖毫不留情地蹭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没好气地说:“啧,吃个饭也不老实,我看你还是饿的轻!”
萧流云端起清粥,碗沿还沾着几颗桂花,随着晃动轻轻坠入粥底。
“我就知道阿也最疼我了。”
热气氤氲间,他望着王也微红的耳尖轻笑。
王也难得没口嫌体正直反驳他调笑的话,语气仍然算不上好,“知道你还空腹喝酒?怎么不烧死你呢!”
萧流云知道他那一身酒气瞒不过王也,故作夸张地叹气:“这不是上了他们的贼船嘛,谁知道那两个怪咖大早上的喜欢用茶杯喝酒。”
“呵!”
王也冷哼一声,警告道:“没有下一次了啊!”
“好好好!”
萧流云忙不迭地连应三声,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甜腻:“怎么不多逛一会儿了?”
王也语气淡淡,“这大宅院还没你的竹林小筑好看呢,有什么可逛得。”
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唐门、应该说是他们姐弟三人在开封的购置的宅院。
他们三个作为唐门嫡系一脉,时常会到开封处理些事情,为了方便才买了这间宅院。
然而,宅院买是买了,三人每次来开封,依旧雷打不动的去住客栈,以至于这间宅院,只是命人定期打理。
这次萧流云是带着王也来的开封,总不可能带着他一起在客栈将就,家宅总比外面住的舒服的多。
萧流云哑然,“你啊,这才刚出门没几天就想家了?”
许是午后阳光充足,在外头晒了有一会儿的王也此时染上些许倦意,手肘随意地撑在萧流云肩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还挺喜欢你那张大床的。”
萧流云闻言,不禁有些好笑。
他从碟子中捻起一块桂花糕,轻咬半口,口齿含糊不清地说:“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改名叫张大床。”
王也被逗得哭笑不得,佯怒道:“去你的!”
萧流云心情大好,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反手举起递到王也嘴边,“挺好吃的,你尝尝。”
“是吗?”
王也半信半疑,刚要张嘴,萧流云却突然收回手,将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
他看着满脸得意的萧流云,额角青筋直跳:混蛋啊你!
正要说话,手腕忽的一紧,整个人失去重心,毫无防备的跌坐在萧流云腿上,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将他包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被裹挟着甜蜜的吻尽数吞没,顺着齿缝溜进来的漏网之鱼,同样携带着淡淡的花香,
王也双臂下意识环住萧流云的脖颈,合上双眼回应着。
窗外的鸟鸣声、树叶沙沙声,与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如同这春日,温暖又隐含着热烈,含蓄亦动人。
23
“甜吗?”
萧流云垂眸凝视着怀中微微喘息的人,指腹摩挲着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拇指轻拭去他唇角的水光。
王也斜睨他一眼,眼尾还泛着薄雾,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可以。”
萧流云顿时笑的如沐春风,打着商量,“那咱们就别生气了呗。”
王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他半晌,而后面颊忽然一红,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别开眼,声若蚊蝇:“...再来一个,我就原谅你。”
!
这句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萧流云眼底的暗潮。
他喉结滚动,声音柔得能暖一池春水:“...好。”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温热的气息,在唇齿间化作燎原的星火。
萧流云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温度,王也环在他颈间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陷进他后背的衣料。
窗外的风卷起纱帘,暮色不知何时漫进屋内,将两人的影子叠成朦胧的剪影。
他的阿也,对他越来越宽容,越来越放纵,也让他越来越难以自控。
这人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蛊,让他甘愿沉溺。从指尖到心脏都叫嚣着独占的欲望,越是深陷,越是贪念。
这可怎么办呢....
24
王也自愿留下给萧流云帮忙。
一旁的萧流云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清华高材生用现代算法攻克古代账本。
王也随便抽了张空白的宣纸垫在桌下,右手拿着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左手一行一行比对着着账目,差不多十几分钟时间,一个账本便核对完成。
萧流云顿时眼睛一亮。
他虽然穿过到了千年后的现代,可却没去上过学,诸如大量的计算,没有计算器,他也只会敲算盘。
眼下见到有这么高效的计算方式,谁还傻了吧唧的打算盘啊。
萧流云像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似的晃着王也的衣袖,“王老师,王老师,教教我呗!”
王也被逗得轻笑出声,推开账本,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案桌上,一边讲解加减乘除,一边用毛笔在纸上画着竖式。
萧流云悟性极高,没两分钟就有模有样地算起账来。
“瞧见没?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王也得意地晃了晃毛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
萧流云挑眉:“嗯,老祖宗也是这么认为的。”
25
暮色渐浓,烛火在案头摇曳。
萧流云合上手中核对完成的账本,暂停工作,给自己倒了杯闲茶。
他望着身旁同坐一席,专注核账的王也,突然起了逗弄心思,“说来,这查账的活儿,还真是你的工作。”
“嗯?”
王也笔下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什么意思?”
萧流云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唐门旗下各商铺的账目,是由金玉房负责对管理,而如今金玉房的房主,是我娘。”
“所以——”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含笑意看向王也骤然紧绷的侧脸:“ 假如哪天我娘要是乏了退休,你这位大公子夫人,可就是金玉房三十年来头一位男房主了。”
王也手里的毛笔差点戳破宣纸,嘴角抽搐,“还…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萧流云再也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干脆整个人挂在王也身上,“逗你的!我娘可是从兵营长出来的,让她当闲散主母,比杀了她还难受。我爹疼她还来不及,哪舍得让她无聊?”
王也反倒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萧流云看他这没出息的摸样,好笑地说:“也是,毕竟伯父想让你打理自家公司你都不情愿。”
王也听后神色恹恹:“真要管这些账本,我宁可天天准时准点上武当早课。”
萧流云搂住他肩膀,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心疼云龙道长一秒,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逆徒。”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就不是管账的命。”王也侧头,鼻尖擦过萧流云下颌,“不过……”
他突然狡黠一笑,“教某人算术倒是挺有意思。”
萧流云毫不在意地眨眨眼:“毕竟老祖宗也不是万能的啊。”
王也:“啧,少占我便宜!”
萧流云:“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连你都是我的。”
26
萧流云还没等收到大姐和混蛋弟弟的回信,就先一步从王也口中了解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
他不提,并不代表着他忽视掉了先前在饭桌上,王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在我们那儿,他们就像是……活在故事里的英雄。”
其实大体和展昭情况类似,留下过许多脍炙人口的佳话。
王也对他们的了解算不上不多,基本上都是来自学生时期同学们的耳濡目染。
比如说自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以及他生性风流和好管闲事的毛病。
陆小凤喜欢美酒,更爱欣赏美女,你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然而他年少成名,足智多谋,心怀正义且重情义,因此好友遍天下,更是红颜无数。
除此之外,还有他武功绝学「灵犀一指」。
据说他的两根手指头,可以随心所欲,夹住敌人向他攻击的任何兵器,大家都觉得他的手指头跟他的心是相通的,所以叫它「灵犀一指」。
和这样一个人相比,花满楼则完美到挑出不任何毛病。
江南花家七公子,家世极富,为人温文儒雅,乐善好施,武功亦甚高强。
别人看来他是一个不幸的瞎子,但他偏偏活得比任何人都快乐,硬生生把自己唯一的缺点,变成了优点。
在从王也口中得知花满楼失明的来龙去脉时,萧流云的笔尖微顿,在账本上洇开一朵墨花。
无他,只是想到了自己。
他幼年因唐门内乱,险些成了废人,只觉暗无天日,整日浑浑噩噩,而花满楼同样在幼年遭遇横祸,却能在黑暗中开出花来。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内心啊……
“怎么了?”
王也敏锐地察觉萧流云的异样,抬头看向他。
萧流云轻笑着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佩服。”
王也问:“花满楼吗?”
萧流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人在跌落谷底时,有多容易放弃自己。我那时……差点就撑不下去了,要不是容姐一巴掌给我打醒了,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话说回来,容姐那一巴掌可真疼啊,我现在还记得呢。当初她要改名叫唐青武的时候,就不该拦着她。”
他说得云淡风轻,嘴角还带着调侃的笑意,像是已经毫不在意。
可王也握着毛笔的指节渐渐发白,笔杆在掌心压出深红的印记。
他生长在和平年代,又是首富的小儿子,父母对他百般宠爱,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苦难。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点悲天悯人救世的心,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窝在武当山,做个闲云野鹤。
他没经历过萧流云的波折,单从寥寥数语中也无法感同身受,但不代表着他能够熟视无睹。
这大抵就是爱情。
感其所感,念其所念。
王也放下手中弯折到险些崩裂的笔杆,起身站到萧流云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
萧流云额头抵着王也胸口,鼻尖满是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檀香。
他沉沉的低笑两声,伸手环住王也的腰背,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两人如此无言相拥着,谁都没有松手。
夜风间歇,许是近几日的好天气卷走了太多晨间清露,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烛芯燃烧爆裂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屋内回荡。
“...阿也,别生气了。”
萧流云闷声说。
他虽然不知道王也为什么突然心情变差,但撒撒娇哄哄他绝对没错。
王也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捧起他的脸,俯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呆瓜,我只是心疼你。”
——作者悄悄话(一些题外话)——
可恶,已经迫不及待想写洞房花烛了,急急急
我感觉我也没写多少内容啊,怎么会写这么多字啊?奇了怪了,真是一章更比一章长(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