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星透疏水,走月逆行云。
——————————————
宫门的服饰多以黑色暗沉的颜色为主,各宫主的衣裳都以金丝缝制图案为贵,显得雍容华贵。
但是徵宫不一样,徵宫宫主宫相徵常年一身素雅的交领白袍,披衫的滚边仅绣了海浪花纹,极其简约轻奢。

宫相徵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但对自己的妻子却并无这方面的要求。
小远徵自记事起,就见父亲经常送颜色鲜艳的衣裳给母亲,本就年轻貌美的娘亲更显得光彩照人。
宫相徵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被宫门所拘束,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在宫门也如同在山野上自由开心。
风雨本是无心起,奈何花叶倾心落。
在这昏暗阴沉的宫殿楼宇中,身着红衣的母亲成为其中最靓丽的颜色。

母亲收到父亲送的新衣裳,总是笑脸盈盈的,他以为母亲喜欢鲜丽的颜色,
其实母亲并不知道自己最爱哪一种颜色的衣裳,但是她知道收到父亲送的,她的内心是欢喜的。
母亲经常穿父亲送的鲜艳的漂亮衣裳,后来,父亲身上的衣裳也不再是单一的白色,也出现鲜艳的红色、靓丽的青色。

外人只知道两人的穿衣风格越来越相近,只觉得夫妻关系密切,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哪里知道不过是一对不知情爱的小夫妻在磕磕绊绊尝试着爱的过程。
宫门很大,连带着只是几宫之一的徵宫也很大,大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一少年身姿阔拔,眉宇间净是少年意气,昂首阔步,手中却稳稳托举着东西,走在长长的廊道上,丝毫不见疲累之态。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喜悦,宫远徵看着手中托举的东西,期待着送给那人收到的反应。
模模糊糊的童年记忆里,母亲收到父亲送的新衣服,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笑颜。
于是他凭记忆画出了那件衣裳的图纸,让绣娘加班加点的赶制。
他可不是想要效仿父亲,而是宫门的冬天太冷了,得给锦觅多做几件冬衣。宫远徵如是想到。
想到这,他的步伐轻快了不少。
可是宫门人都知道锦觅是徵宫、角宫的贵客,甚至连长老都重视锦觅,无人敢轻视锦觅,她的冬衣也早早送到,衣柜都被塞满了。
宫远徵只是一个渴望爱的少年,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这只是黄粱一梦。
他无人可倾诉,即使是哥哥,他也无法向其大胆开口,母亲是个陌生的词,离他太遥远了。只能寄希望于时间。
近乡情怯,宫远徵走到房门口,却又踌躇不前,几次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不就是送件衣服吗,有什么可胆怯的?宫远徵看着自己不争气的手,
他又不是来坦白的,只是送一件衣服而已。
宫远徵一鼓作气,敲了敲门。

锦觅听见敲门声,拉开房门,抬眼看向来人。
锦觅“是你啊,灵芝。”
刚刚不是宫远徵吗,怎么变成灵芝了,原来,宫远徵下定决心敲门时,突然看到经过的灵芝,脑中灵光一闪,灵芝是个女孩子,让她去送衣裳再好不过了。
于是宫远徵再次找到了借口,让灵芝去送衣裳,自己则躲在角落偷偷观察。
灵芝想到小少爷将自己喊住,不好意思地让自己去送,无奈的说,
灵芝“锦觅,我来给你送件冬衣。”
锦觅想着橱柜里堆着的衣服,就算一天换一件,这个冬天也不一定能穿完。
锦觅“不用这么麻烦,我这里已经有很多冬衣了。”
锦觅的衣服向来都是灵芝送的,灵芝当然知道锦觅有多少衣服,可是想到三少爷的吩咐,于是哄道,
灵芝“女孩子嘛,漂亮的衣服就应该多多的,而且锦觅你这么漂亮,不多穿点漂亮的衣服多可惜啊!”
锦觅听了灵芝的哄话,被逗笑了,绽开笑颜,答应了,
锦觅“那好,我收下了。”
锦觅接过来发现是大红色衣袍,神情一愣,
锦觅“这颜色…”
灵芝“是红色啊,怎么了,看着很喜庆啊?”
锦觅“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丽了?”
满目鲜红,就像那日被血洗的宫门,锦觅下意识将目光避开。
她的衣裳一贯以青色、蓝色为主,还未有如此张扬的大红。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锦觅就打算收起来以后穿,可只有她知道,若是收了,也许她也会下意识忽略。
灵芝一听,不行,三少爷还在这儿,他肯定是想看到锦觅穿上的样子,她得让锦觅换上试试。
灵芝“哎,锦觅,你不打算试一试嘛?”
锦觅“今日我已经换好衣裳了,改日再穿吧。”
灵芝“可,可是,锦觅,你得试一试,我才好知道这件衣裳尺寸符不符合,要是不符,我好找绣娘帮你改一改。”
锦觅“可是以往送来的衣裳尺寸大小都挺合适的,这一件我看着也差不多,应该不用改了。”
哎哟,我的三少爷,你怎么知道锦觅穿衣的尺寸,现在好了,倒成了给我出难题了。
灵芝绞尽脑汁想出理由,最后实在不行坦白,
灵芝“锦觅,实话给你说,这件衣裳是徵少爷送来的,他想看看你穿上合不合适。”
锦觅一听是宫远徵送来的,立刻环顾四周想看他在哪,
锦觅“是远徵送的?那他人呢?”
宫远徵一直藏在角落里偷听偷看,一听自己暴露了赶紧缩了回去,小灵芝,你可真行,敢暴露少爷我。
灵芝“少爷他不好意思躲起来了,锦觅你快穿上这衣服,你一穿上保准少爷就出来了。”
锦觅“好,我去换。”
一听是远徵送的衣裳,锦觅就返回房间准备换上,
灵芝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结果下一秒就被宫远徵抓住了小辫子,
灵芝“哎…”
宫远徵“好你个小灵芝,谁让你说是我送的?”
灵芝“少爷给我挖了个坑,我就让少爷自己填上,而且本来就是少爷要送的,我也没说错啊。”
宫远徵“你还有理了?”
灵芝“少爷,你快松开我的辫子,要散了!”
灵芝怕自己的发髻散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宫远徵辫子上的小铃铛,连同头发握在手心里。

宫远徵“嘿,你敢抓我的辫子,胆大包天,快松手!”
灵芝“你先松我的,我就松。”
灵芝“你再不松,我就去告诉傅嬷嬷去!”
宫远徵“你敢去,我就把你毒哑!”
他俩像是小孩子斗嘴一样,互相抓着对方的小辫子,嘴里放着狠话。
除了在他哥宫尚角面前,宫远徵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但是灵芝不一样,她是傅嬷嬷的孙女,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宫远徵身边伺候他,
而且傅嬷嬷对他很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身边可以亲近的人不多,但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他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有时候他们打打闹闹,这更显他们之间的情谊。
宫远徵在外人看来是威风凛凛的徵宫宫主,是宫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医毒天才,
但在傅嬷嬷和灵芝眼里,还是个喜欢在头上扎小铃铛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