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目五：画骨生香

上元节宫宴，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沈知意作为首辅夫人，难得盛装出席。她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织金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裴晏亲手雕的木簪，安静地坐在裴晏身侧。

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哟，这不是翰林院那位沈画师吗？”一道娇柔却带着刺的声音响起，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王婉儿。她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沈知意面前，目光轻蔑地扫过她头上的木簪，“裴大人如今权倾朝野，怎么连支像样的珠钗都舍不得给夫人打？还是说，沈画师出身低微，只配戴这等粗木？”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在座的都是世家贵女，谁不知道裴晏出身罪臣，而沈知意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画师。

沈知意脸色微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泛了青。她不想在宫宴上惹事，刚想低头退让，一只温热的大手却覆上了她的手背。

裴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王小姐若是眼睛不好使，本相不介意请太医来看看。”

王婉儿脸色一僵，强撑着笑：“裴大人说笑了，臣女不过是……”

“不过是仗着你爹是礼部尚书，便敢在宫宴上对当朝首辅的夫人指手画脚？”裴晏终于抬起眼，眸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本相的妻子，戴什么首饰，轮得到你来置喙？”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伸手拔下了沈知意发间的木簪。

沈知意一惊，以为他要发作，却见他将那木簪轻轻插进自己玄色蟒袍的衣领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支簪子，是本相亲手雕的。”他看着王婉儿，声音冷硬如铁，“她配不配，本相说了算。你爹若是有意见，明日早朝，大可拿着折子来参本相。”

王婉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大殿里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向来以冷血无情、六亲不认著称的裴晏，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当众拂了礼部的面子。

裴晏却不再看任何人。他重新坐下，将沈知意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吓到了？”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眼眶微热。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你不该这样的……他们会弹劾你。”

“弹劾就弹劾。”裴晏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本相这半生，骂名还少吗？但若让你受半点委屈，本相这官，当着也没意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知意，我画了你十年，不是为了让别人来糟蹋的。”

沈知意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头没有朝堂上的算计，没有世俗的权衡，只有她。

她忽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她小声说，“那以后，换我来护着你。”

裴晏眼底漾开笑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上元节的烟火骤然绽放，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满殿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