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目五：画骨生香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直直撞上了身后的紫檀木书案。

“裴、裴晏……”她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细若游丝，连耳根都红透了。

裴晏却步步紧逼，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他单手撑在案沿上，微微俯身，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羞窘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怎么？本相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沈画师这般惊慌？”他拖长了尾音，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撩人。

沈知意咬着下唇，目光无处安放，只能盯着他胸前衣襟上精致的暗纹。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裴大人，这里是翰林院库房，于理不合……”

“于理？”裴晏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沾着墨迹的唇角，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本相若是只讲理，又怎会在这库房里，陪一只笨兔子耗上整整一个时辰？”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真的在这库房里待了这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库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琉璃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

“你……你早就知道？”她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什么？”裴晏明知故问，指尖顺着她的唇角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鲜活脉搏，“知道本相每次下朝后，都会绕道去城南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是知道，你每次临摹古画时，只要本相一出现，你的笔锋就会乱？”

沈知意被他看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胡乱地摇头。

裴晏却不再逗她。他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知意，”他轻声唤她，不再是“沈画师”，也不再是“笨兔子”，“十年前，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将那幅画塞到我手里，对我说‘画骨难画心，但心若向阳，何惧骨寒’。你可知，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沈知意猛地睁大眼睛。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她刚入翰林院，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学徒。在宫外的长街上，她曾遇到过一个衣衫褴褛、被众人唾弃的少年。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将一幅自己偷偷画的、象征着傲骨寒梅的画塞进他手里，然后落荒而逃。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少年，竟是如今的当朝首辅裴晏。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画了你十年，知意。从落魄的罪臣之子，到如今的当朝首辅，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问你一句——”

他微微退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沈知意，你可愿让我为你画一辈子的眉？”

库房外，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梨花的清香。琉璃灯的光晕下，沈知意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红着脸，小声说：“那……裴大人，明日下朝后，记得带桂花糕来。”

裴晏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欢喜，“一辈子的桂花糕，本相都包了。”

窗外，月色正好，满院梨花簌簌而落，恰似一室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