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当朝首辅裴晏是个不好惹的冷面阎罗。唯独沈知意觉得,这人不仅不好惹,还特别爱记仇。
沈知意是翰林院唯一的女画师,专司临摹古画。她性子温吞,像只慢吞吞的兔子,偏偏裴晏总爱逗她。
这日,沈知意在库房临摹一幅前朝残卷。画到一半,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阴影。
“沈画师,这仕女的眉眼,似乎画得有些呆滞。”裴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沈知意手一抖,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慌忙起身行礼:“裴大人。”
裴晏没让她起,反而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沾了墨的笔杆,带着她的手,在那团墨迹上轻轻勾勒。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沈知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尽数拂过她敏感的耳畔。她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背烫得惊人。
裴晏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他带着她的手腕,笔锋在纸上流转,原本呆滞的墨团,竟真的化作了一枝傲雪寒梅。
“你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温热的唇息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添几笔,便成了傲雪寒梅。”
沈知意的心跳得像擂鼓,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裴晏却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空出另一只手,抽走她袖口的一方素帕,微微俯身,替她擦了擦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墨痕。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腹却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细腻的脸颊,眼神深得像潭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侵略与宠溺。
“沈知意,”他忽然唤她全名,气息全数扑在她的鼻尖上,惹得她一阵战栗,“你可知,本相为何总来库房?”
沈知意睫毛轻颤,连头都不敢抬,只能胡乱地摇了摇头。
裴晏抬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她的耳廓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她微微发烫的颈侧。
“因为这里有个笨兔子,”他眼底漾开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冷戾,只有化不开的柔情,“总等着人来喂胡萝卜。”
沈知意猛地抬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眸子里。
原来,那些看似刁难的“指点”,那些“恰好路过”的偶遇,还有案头总会出现的桂花糕……都是他。
裴晏牵起她沾墨的手,低头,在她微凉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极缱绻的吻。
“画骨难画心,”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我画了你十年。”
窗外,春风拂过,满院梨花簌簌而落,恰似一室生香。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直直撞上了身后的紫檀木书案。
“裴、裴晏……”她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细若游丝,连耳根都红透了。
裴晏却步步紧逼,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他单手撑在案沿上,微微俯身,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羞窘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怎么?本相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沈画师这般惊慌?”他拖长了尾音,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