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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夜宴

人生新体验

夜色如墨,皇宫内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鎏金的宫灯将长长的汉白玉台阶照得透亮,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大殿传来,掩盖了这深宫之下涌动的无数暗流。

萧景率先下了马车,回身向我伸出手。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厚有力,轻轻握紧了我,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力量。

“记住,跟紧我。”他低声嘱咐,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恭敬、实则窥探的宫人。

步入大殿,一股暖香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魏帝高坐龙椅之上,两侧是各宫的嫔妃与宗室权贵。当我们踏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殿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或者说,聚焦在我这一身刺目的正红吉服上。

我挺直脊背,目不斜视,任由萧景牵着我走到御前。

“儿臣携王妃,参见父皇。”萧景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我随之盈盈下拜:“儿媳见过父皇,愿父皇万岁金安。”

“好,好。”魏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醉意和审视,“景儿,这就是你那位景国来的王妃?果然是天姿国色,这身红衣,穿得比朕的后宫还要体面。”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位华服美妇更是掩唇轻笑,眼神轻蔑地落在我身上。那是大皇子妃,素来以善妒和刻薄闻名。

“父皇谬赞了。”萧景直起身,嘴角挂着完美的假笑,“妮妮初来乍到,不懂魏国的规矩,儿臣怕她受委屈,便自作主张让她穿了正妃吉服。若是有冲撞之处,还请父皇恕罪。”

“无妨。”魏帝挥了挥手,目光却并未移开,“既然入了皇室,便是自家人。赐座。”

我和萧景在属于三皇子府的席位落座。刚落座,一名内侍便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说道:“三殿下,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的西域葡萄美酒,说是请三皇子与三皇子妃共饮,祝二位新婚大喜。”

那酒液呈深宝石红色,在琉璃壶中荡漾,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萧景接过酒壶,刚欲倒酒,我的目光却在触碰到那酒液的瞬间微微一凝。作为一名自幼在宫廷斗争中长大的皇太女,我对气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在这浓郁的果香之下,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慢性毒药“牵机”特有的味道!

虽然剂量极微,不至于立刻致命,但若长期饮用,足以让人神智昏聩,最终暴毙而亡。

魏帝这是在试探萧景,还是在借刀杀人?

就在那杯酒即将倒入萧景杯中时,我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萧景动作一顿,侧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对着主位上的魏帝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父皇厚爱,只是……臣妾听闻这西域葡萄酒性烈,王爷近日操劳国事,身子有些不适,太医叮嘱不宜饮酒。不如,臣妾代王爷饮下这一杯,谢父皇隆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皇子妃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哟,三弟妹真是情深义重啊。不过,这酒是陛下赐给三弟的,你一个女子家代饮,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再说了,这酒里若是有什么……”

“大嫂说笑了。”我打断她的话,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父皇赐酒,乃是恩典。王爷身体不适,身为正妃,为夫君分忧解难,难道不是本分吗?还是说,大嫂觉得父皇赐的酒,有什么问题不成?”

我将“问题”二字咬得极重。

大皇子妃脸色一僵,不敢再接话。魏帝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既是王妃一片孝心,那便饮了吧。”魏帝淡淡开口。

我端起酒杯,借着宽大的袖摆遮掩,指尖迅速弹入一颗早已备好的解毒丹粉末。这是我进宫前特意准备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甘甜。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面不改色地将空杯展示给众人看,随后缓缓跪下:“谢父皇赐酒。”

回到座位时,我感到桌下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萧景没有说话,但他掌心的力度告诉我,他看懂了我的用意。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但我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龙椅之上的目光,始终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酒过三巡,魏帝忽然拍了拍手,大殿内走进一队舞姬。领舞的女子身姿曼妙,面容竟与我有着三分相似。她旋转着来到萧景面前,水袖轻拂,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了萧景的手臂。

萧景眉头微皱,刚要避开,那舞姬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萧景怀中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手中的银筷猛地掷出,精准地击中了舞姬的膝弯。

“啊!”舞姬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放肆!”大皇子拍案而起,“三弟妹,你这是何意?竟敢在御前伤人!”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舞姬,冷声道:“这位姑娘跳舞便跳舞,为何要对我家王爷投怀送抱?方才那一摔,若是旁人,怕是就要背上‘魅惑储君’(虽未立储,但萧景呼声最高)的罪名了。我不过是替大嫂您,管教一下这不守规矩的下人罢了。”

我转头看向大皇子妃,挑眉道:“大嫂向来最重规矩,应当不会怪罪我吧?”

大皇子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景忽然轻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腰,将我护在身后。

“父皇,”他抬头看向魏帝,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看来这宫里的舞姬,技艺还需磨练。今日是儿臣与王妃的回门礼,不如就让她们退下吧。儿臣还想带王妃去看看母后生前最爱的梅林。”

提到已故的皇后,魏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景儿,带你媳妇去吧。”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萧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眼中的笑意不再掩饰:“刚才那一筷子,扔得不错。”

“若不扔出去,今晚这戏台子就要唱不下去了。”我揉了揉冻得发红的手,淡淡道。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塞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妮妮,”他在风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从今天起,这魏国的后宫,没人再能动你分毫。谁若想动你,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我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那座坚冰筑成的围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假山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离去的背影。那人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吐信的毒蛇——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影楼”的标志。

夜宴结束了,但这盘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