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冒险市的天空染成橙粉色的时候，枫木高地社区边缘的那座歌剧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珠珠把她的私家车——一辆擦了锃亮的蓝白两色两厢车——精准地停进车位，熄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向副驾驶，拍了拍方向盘。
珠珠28警探今天晚上终于可以休息了！😌
莉柏蒂正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整理自己毛发，闻言偏过头，用那双永远充满活力的眼睛看向珠珠。
珠珠解开安全带，语气里带着下班后特有的松弛：
珠珠28警探莉柏蒂，我知道你完全不觉得工作压力很大，不过可以出来放松一下还是好的！
她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把一张宣传海报举到莉柏蒂面前，脸上的疲惫被期待的笑容取代。
珠珠28警探你看，歌剧院有新的表演！他们说这表演里有真的蛇会出现，在第三幕的最后，会出现一条大蟒蛇🐍！我真的很想瞧瞧…😁
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天窝在座椅里，肘部撑着车窗，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窗外剧院暖黄的灯光。27 岁的汪汪特勤队警花，此刻那双平日里锐利专注的眼睛，却有些心不在焉。
阿奇今晚本来要值班的。她出门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和珠珠她们去剧院，你下班了告诉我。］
他还没回。
天天又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救命！”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破了黄昏宁静的空气。
天天瞬间坐直了身体。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歌剧院的侧门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打了个滑，她几乎摔倒，却顾不上疼痛，挥舞着双臂朝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江若霖35歌剧主唱救命！拜托！天啊，拜托谁来帮帮我！
她的视线扫过停车场，看清那辆红色小车旁的三道身影时，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改变方向冲过来——
江若霖35歌剧主唱警官！你们是警官对不对？！
她一眼看见了天天腰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 badge 夹，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
江若霖35歌剧主唱警官，你一定要跟我来，这里有件谋杀案！😦
三人皆是一愣。
两秒钟的空白。
莉柏蒂最先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双手抬起，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平稳而有力：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冷静，女士，冷静！我们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跟我们解释一下情况！你可以先告诉我们你是谁吗？
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女人的全身，确认没有外伤。
女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双手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里带着窒息般的抽噎。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江若霖35歌剧主唱我叫江若霖，我是这出歌剧的主唱，我先生…他在更衣室里…
她猛地放下手，露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江若霖35歌剧主唱他遭到谋杀了，是被…拜托，你一定要跟我来！😭
她的眼神越过莉柏蒂，直直地看向那辆警车，看向那三个穿着便装、却带着一身职业本能的人。
天天已经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推开车门站了出来。她和珠珠对视一眼——一秒之内，完成了从闺蜜聚会到出勤状态的心理切换。
莉柏蒂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好闺蜜、好搭档。她的眼神变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被冷静和警觉取代。
她朝剧院的方向一偏头，声音干脆利落：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走吧，天天、珠珠，我们去看看更衣室里面有什么吧！
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江若霖跟在她们身后，还在不停地抽泣。
歌剧院的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天鹅绒的味道，还混杂着演员们留下的脂粉香气。
三个人跟在江若霖身后快步穿过狭窄的后台通道。珠珠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
珠珠28警探等等。
莉柏蒂和天天同时停下，回头看她。
珠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常年在山林间追踪各种气味的鼻子微微翕动。她的表情变得古怪——那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混杂着难以置信。
珠珠28警探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天天吸了吸空气，摇头。莉柏蒂也摇头。
珠珠没有解释，只是加快脚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上贴着金色的铭牌：更衣室。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珠珠凑近门缝，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化妆台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椅子翻倒在地，墙上的戏服被扯下来揉成一团。而在房间中央——珠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停了一拍。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莉柏蒂。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怎么了？
莉柏蒂问。
珠珠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她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莉柏蒂没有多想。她是城市机动员，习惯了冲在前面。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然后她看见了。
那一瞬间，莉柏蒂觉得自己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那种炸——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手臂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衣室中央，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那里。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膨胀——那个男人，胸膛以下的部位已经被完整地吞入蛇腹，只剩下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外面。
男人的脸露在外面，脸色灰白，眼球完全翻白，嘴巴微微张着，定格在无声的尖叫里。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但蛇没有动。
它就那么盘踞在那里，像是吞食到一半突然睡着了，或者……暂时静止了。
莉柏蒂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窒息般的抽气。她的腿软了，下意识往后踉跄，撞在了天天身上。
天天扶住她，自己也僵在原地。
27 岁的警花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她从没见过这个——一个人，被一条蛇，活生生地，吞食。
她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天…这…这怎么…
莉柏蒂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抓着天天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去。
珠珠站在门口，脸色也很差，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恐怖的场景上移开。她的声音干涩：
珠珠28警探得把他弄出来。得把尸体和蛇分开。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分开？！怎么分开？！那是活的！它只是暂时没动！万一我们一靠近它又开始…😰
她说不下去了。
天天咬了咬嘴唇，看向珠珠：
天天27警探你一个人搞不了。
珠珠摇头。她是常在山林活动，见过蛇，甚至处理过蛇，但那是普通的蛇。这一条——这一条太大了。而且它正在吃人。万一惊动了它，它受到刺激开始疯狂绞杀，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走廊尽头传来江若霖断断续续的哭声，远处隐约有剧院工作人员惊慌的脚步声。但此刻，这个更衣室门口，像是被隔绝出来的另一个世界——一个被恐惧凝固的世界。
莉柏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划了好几下才解开锁屏。她的声音还在颤：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我…我叫人。叫小克。
天天27警探小克？
天天一愣。
莉柏蒂已经开始拨号，边拨边说：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他在丛林领域工作，山林里长大的，天天跟蛇虫鼠蚁打交道，他肯定知道怎么处理…他肯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莉柏蒂几乎是喊出来的：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小克！你在哪儿？！快来歌剧院！出事了！有蛇！一条大蟒蛇！它…它在吃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点困惑的声音：
小克24警探…Huh?
24岁的小克警探正在家里喂他的鹦鹉。
电话挂断后，莉柏蒂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小克说他会从家里带些装备，马上赶过来。在他来之前…
她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在他来之前，我们谁都别轻举妄动。
天天点头，后背紧贴着走廊的墙壁，仿佛这样能离那个房间远一点。珠珠站在门边，保持着能观察到内部动静的距离，但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莉柏蒂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梳理思路：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那一定是这出表演里面的蛇！海报上说的，第三幕会出现的大蟒蛇…
她掏出一张纸巾，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可是它到底怎么来到这里的？不可能是自己游荡爬进来的吧！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属于警探的本能，即使在恐惧中，思维也在运转。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有人谋杀了这个男人，而且是用这条蛇当作凶器。
莉柏蒂一字一顿地说。
天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江若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上全是泪痕。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门，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理智。
江若霖35歌剧主唱我的先生！他在哪里？我可以看一下他的遗体吗？😭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
天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拦在她面前。
天天27警探冷静一下，女士。
27岁的警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她看着江若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放轻，但依然清晰有力：
天天27警探我们感到非常遗憾。不过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展开调查。
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和：
天天27警探你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丈夫的资讯吗？
江若霖35歌剧主唱他的名字叫姜天毅，他是歌剧院的导演。我叫江若霖，我是这出表演里的主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
忽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江若霖35歌剧主唱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杀害我的丈夫？他是我所认识最好的人了！要是我早知道这是个厄运连连的城市就好了。我们根本就不该来的！😭
她的哭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莉柏蒂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她蹲下身，和江若霖保持平视，一边记录一边用那种温柔的、引导性的语气问道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和你先生刚来到城里不久是吗，姜太太？他当歌剧院的导演多久了？
江若霖抬起头，眼眶红肿。
江若霖35歌剧主唱六个月！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都还不够交朋友，他怎么可能会有敌人呢？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江若霖35歌剧主唱天毅总是留在剧院加班，我去找他想问他一些关于我的表现的问题。可是那门却锁上了！那扇门只能从外面锁上的！😧
莉柏蒂的笔尖顿了一下。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锁上了？你是说更衣室的门？
江若霖用力点头道
江若霖35歌剧主唱对！他没有回应，所以我就拿了保留给员工用的钥匙来开门…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江若霖35歌剧主唱接着我就看到天毅正在被那怪物给吞食，我的天啊！😭
她又开始放声大哭。
莉柏蒂合上记事本，伸出手，轻轻按在江若霖颤抖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请冷静，姜太太。别担心，我们会找出杀害你丈夫的凶手的。
她顿了顿，看着江若霖抬起的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认真地说：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天天走过来，轻轻扶起江若霖，把她交给赶来的剧院工作人员，让他们带她去休息室休息。
等江若霖的哭声渐渐远去，莉柏蒂转身看向天天，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她看着自己刚才记录的关键词，缓缓复述道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所以，只有歌剧院的员工才有更衣室的钥匙…🤔
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瞬。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这表示：只有在这里工作的人才能把门锁上，把姜天毅和蛇关在里面！😲
天天看着她，刚才的恐惧还在眼底残留，但嘴角已经微微扬起——那是属于警探的、发现线索时的本能反应。
她赞同地点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天天27警探没错，莉柏蒂。这代表：我们要找的凶手是位歌剧院员工！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那扇半开的门，和门里面那条静止的巨蛇，以及那只露在外面、苍白无力的手，静静地提醒着她们——凶手就在这座剧院里，也许此刻，正在某个角落，看着她们。
珠珠从门边退后一步，压低声音说：
珠珠28警探小克还有多久到？
莉柏蒂看了眼手机。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他说十五分钟。
珠珠28警探那就十五分钟。
珠珠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珠珠28警探在这之前，我们守住这里，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天天点头，站直了身体。恐惧还在，但职业的本能已经重新占据了上风。
十五分钟。
她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几个剧院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惊慌和好奇。凶手就在他们中间吗？
还是说，凶手此刻正躲在某个更隐蔽的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
十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登山包的年轻警探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小克跑到她们面前，气还没喘匀，眼睛就已经往那扇门的方向瞄。
小克24警探在哪？
珠珠抬手一指。
小克走过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小克24警探……
他转过头，表情复杂。
小克24警探你们说的“在吃人”，是这个“正在吃”还是“吃了一半停了”？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有区别吗？！
莉柏蒂的声音还有点尖。
小克24警探Of course there is.
小克已经把金属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
小克24警探正在吃的话不能贸然动，会刺激它继续吞咽或者绞杀。吃一半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是专业人士面对领域难题时特有的兴奋。
小克24警探说明它可能受到惊吓，或者吃累了在休息。这是机会。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长长的金属杆，杆头连着一个小小的注射器。
天天27警探麻醉针？
小克24警探嗯。丛林里对付大型蟒蛇用的，剂量我调整过，不会伤到它。
小克站起身，看向珠珠，说：
小克24警探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人帮我按住它的头部以下的位置，等麻醉生效了再一起抬。你行吗？
珠珠点头道
珠珠28警探行。
小克看向莉柏蒂和天天，说：
小克24警探你们两个——退后。越远越好。万一它受惊了，第一时间往外跑，别回头。
莉柏蒂和天天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了走廊拐角。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她们来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她们只听见更衣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克压低声音的指令，珠珠偶尔简短的回应。有一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莉柏蒂差点就要冲进去，被天天一把拉住。
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克24警探进来帮忙。
她们跑进去，看见那条巨蟒已经软软地瘫在地上，头部无力地垂着。小克正蹲在旁边，检查蛇的呼吸，珠珠站在另一侧，额头上全是汗。
小克24警探麻醉生效了，但它随时可能醒，得快。
四个人合力，把那条巨蟒连同它还没来得及完全吞咽的尸体一起，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那画面诡异极了——一个男人，半截身体在蛇腹中，露在外面的那条手臂随着搬运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挥手告别。
他们把蟒蛇和尸体一起抬出剧院侧门，放进小克那辆吉普皮卡的车斗里。后斗铺着一层防水布，小克把布掀开，示意珠珠帮忙调整位置。
一切安顿好后，珠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莉柏蒂和天天说：
珠珠28警探我先帮小克把尸体送到法医室，再帮他一起把尸体从蛇嘴里弄出来。你们先回现场看看有什么线索。
莉柏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皮卡的引擎轰鸣着消失在夜色中。
莉柏蒂和天天回到更衣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蛇类的腥膻混合着化妆品香水味的诡异气息。灯光惨白，地上的狼藉依旧，只是少了那条巨蟒和那具尸体，显得空荡了许多。
天天在蟒蛇之前盘踞的位置蹲了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天天27警探这是…
她从随身的小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大镊子，小心地伸向那个角落。镊子夹起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那是一块蛇皮。
刚刚蜕下的蛇皮。
它软塌塌地垂在镊子尖端，还带着湿漉漉的黏液，那股气味更浓了——蟒蛇身上那种独特的腥味。
莉柏蒂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别过脸去。
她的脸几乎是绿的，一只手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哪…天天，你捡的那个是蛇的皮吗？🤢
天天27警探是。刚蜕下来的，还很新鲜。
天天把蛇皮举高了一点，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莉柏蒂根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片蛇皮被镊子撑开的地方，在透明的薄膜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天天也注意到了。
她把蛇皮翻转过来，更靠近灯光——那层薄薄的蛇皮下，隐约透出一些痕迹。像是纹身？不对，不是皮肤上的纹身，而是……蛇蜕之前缠绕过什么东西，那东西上的颜料或者印记，被粘在了蜕下来的皮内侧？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片蛇皮。视线在凌乱的更衣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化妆台附近的地面上。
一面手镜掉在那里。
镜面朝下，手柄露在外面。
莉柏蒂走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手镜捡起来，翻过来——镜面上，有一道黑色的痕迹。
不是裂纹，是口红。
黑色的口红。
那痕迹不是随意涂抹的，而是有意识地、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字迹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像是一则讯息，或者…一个名字。
莉柏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鉴识工具箱里翻出碳粉和笔刷，在手镜前蹲下身。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想刚才那条蛇的事，专注于眼前的工作。碳粉细细地撒在镜面上，她拿起笔刷，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开来——那些黑色的口红痕迹原本只是几道杂乱无章的线条，随着碳粉的附着，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形状。
是字。
歪歪扭扭的，但确确实实是字。
莉柏蒂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嘴唇微动，无声地拼读出那行字。然后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喊天天——天天正蹲在另一侧的墙角，面前摆着便携式扫描仪。她戴着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捏着那片蛇皮，把它平铺在扫描仪的玻璃面板上，动作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绿色的光线从蛇皮上一寸一寸滑过。
莉柏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把手镜放在化妆台上，安静地等着。
扫描仪的提示音响起。天天凑到屏幕前，仔细端详着扫描出来的图像。那双蛇皮下的“手臂”上，那些隐约可见的黑色线条，在扫描仪的捕捉下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纹身。
是刺青。
但不是人体的刺青，而是…蛇身上的？
天天皱起眉，放大图像。那些线条是有规律的，一圈一圈，像是某种编码，又像是某种标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有人养过的蛇，是被人标记过的蛇。
她小心翼翼地把蛇皮从扫描仪上取下来，装进透明的物证袋里，封好口。然后从包里掏出标签贴纸，用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着什么：案件编号、发现地点、发现时间、物证名称——“蛇蜕（带标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天天27警探你发现被害人更衣室里找到的手镜上的讯息是什么了，莉柏蒂！
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莉柏蒂走过来，拿起手镜，清了清嗓子。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把公事包忘在俱乐部了。”
她把镜面上的字读出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天天。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觉得这是姜天毅留给自己的备忘录吗？会是哪间俱乐部呢？
天天正要开口，忽然看见莉柏蒂的眼睛瞪大了。
莉柏蒂一拍手，差点把手镜摔了。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那一定是Livingstone俱乐部！
天天27警探Livingstone？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对！冒险市最有名的会员制俱乐部，专门接待会员的那种。之前是前启的俱乐部。
莉柏蒂越说越兴奋。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我之前做城市活动策划的时候接触过他们的工作人员，如果姜天毅是歌剧导演，他要去俱乐部谈业务的话，很可能是那家！
天天收拾着工具，把扫描仪装回包里，又将那个贴着标签的物证袋单独放好。她掏出手机，对着物证袋拍了张照片，点开通讯录，找到“夏听星”，按下发送。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莉柏蒂已经把工具箱合上了，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天天站起身，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莉柏蒂靠在化妆台边，等她收拾完，才慢慢走近，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那你在蛇皮上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了，天天？
天天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天天27警探我找到一个追踪刺青。这样就可以找出那条吃人的蛇是从哪来的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送成功的照片。
天天27警探我把照片发给夏听星了，让他看看。
莉柏蒂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蛇皮上的纹路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更衣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但她们的脸上，那种属于警探的光芒已经重新点燃。
莉柏蒂拎起工具箱，朝门口走去：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走吧，先去Livingstone俱乐部看看姜天毅到底忘了什么公事包。
天天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墙角——几个小时前，那里还盘踞着一条正在吞噬人类的巨蟒。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莉柏蒂。
冒险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莉柏蒂把车停进绅士俱乐部的停车场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铜质的招牌，上面刻着“Livingstone Club”几个字，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两人走到门口，保安刚从岗亭里探出头，莉柏蒂已经把警察证亮了出来。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办案。
她简短地说。
保安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的便装，点点头，按下电钮打开了侧门。
俱乐部内部比她们想象的要安静。深色的木地板，暗红色的壁纸，墙上挂着一幅幅非洲草原和亚马逊丛林的油画。一楼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看来前启的死对绅士俱乐部的影响不小。
天天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天天27警探公事包会在哪儿？
她低声问。
莉柏蒂朝楼梯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备忘录里写的是「忘在俱乐部了」，应该是在他来过之后停留的地方，比如会客室或者休息区。
一楼楼梯拐角处，有一个半开放的小会客厅。两张皮沙发对放着，中间是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份过期的杂志。
而茶几下面——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
莉柏蒂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天天快步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茶几底下。
一个黑色的公事包，安静地躺在那儿。
莉柏蒂蹲下来，伸手把公事包拖出来。她拎起来掂了掂，然后眼睛亮了——包扣是松的，根本没有锁。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这是这里唯一的公事包了，所以，这一定是被害人在他的备忘录里提到的东西！😁
她几乎是笑着说的。
她抬头看向天天，眼睛里闪着光：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现在，来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
天天在她对面蹲下，两人对视一眼。
莉柏蒂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公事包。
满满当当的文件，塞得几乎要溢出来。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哇，这里面有一大堆的文件！
莉柏蒂的眉头皱起来，她伸手进去，掏出一叠，又掏出一叠，再掏出一叠。每一叠都是用回形针别着的，有些上面印着表格，有些是手写的笔记，还有些是看起来像合同的东西。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我们来看看这些纸上有没有什么和调查有关的线索吧！
莉柏蒂说着，已经把第一叠文件放在膝盖上，开始翻看起来。
天天也伸手进公事包，拿出另一叠。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楼梯拐角的小会客厅里，一人抱着一叠文件，安静地翻着。偶尔有俱乐部的客人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她们一眼，但看见那身便装下掩不住的职业气质，又默默地走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莉柏蒂翻完一叠，把它放在旁边，又拿起另一叠。这一叠比其他的薄一些，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是简单地夹着一个回形针。
她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映入眼帘。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加粗的标题赫然出现在页面中央——“遗嘱”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
莉柏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微微发颤。
天天抬起头，看见她手里那叠文件，凑了过来。
天天27警探你找到了什么？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遗嘱。被害人的遗嘱。
莉柏蒂将文件递给她。
天天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姜天毅的名字，还有日期。
她抬起头，看向莉柏蒂，眉头微微皱起。
天天27警探做得好，莉柏蒂，你找到的公事包里藏着我们被害人的遗嘱！
她的语气里带着赞赏，但随即话锋一转：
天天27警探这也太奇怪了，一个像他这样年轻健康的男人竟然已经写好遗嘱了…
她低下头，随手翻开几页。
那些专业的法律术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什么“继承顺位”、“遗赠”、“法定份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天天看着看着，脑袋开始发疼。
她抬起头，苦笑着把文件往莉柏蒂面前递了递。
天天27警探喔，你看，上面全都是法律天书！
莉柏蒂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立刻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天天站起身，把膝盖上的文件整理好，重新装回公事包里。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通讯录里的“夏听星”。
天天27警探我们应该把这拿去给夏听星，他会把这些全弄清楚的。
她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信任。
莉柏蒂也站了起来，拎着公事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出俱乐部，夜风迎面吹来。
汪汪特勤队·技术室
技术室的灯光是那种冷冷的白色，照得每一张不锈钢桌面都泛着微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夏听星的脸上，让他那双本就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天天和莉柏蒂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那袋蛇皮和那份遗嘱。
夏听星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转过屏幕，让她们看清上面的内容。
夏听星技术专家我看了一下蛇皮上刺青的编号，我从外来种宠物资料库里找到了那条蛇注册的主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天天身体前倾，盯着屏幕。
夏听星的笑容加深了一点，说：
夏听星技术专家那条吃了你们被害人的蛇🐍的主人是宋祁月，她是位专业爬虫类驯兽师！
莉柏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夏听星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网站页面。页面设计得很专业，背景是各种爬行动物的照片，正中央是一个穿着工装裤、脖子上挂着蛇的年轻女人，笑容灿烂。
夏听星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脑后，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夏听星技术专家我看了一下她的网站，她现在正在歌剧院和现在的表演一起合作！😁
技术室里安静了一秒。
莉柏蒂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这些情况让宋女士成为非常可疑的嫌犯！
她看向天天，眼神里燃着那种发现目标的兴奋。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天天，我们必须马上去找她谈谈！
天天点点头，正要开口，夏听星却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撇了撇嘴，伸手拿起旁边那叠遗嘱文件，说：
夏听星技术专家你们在Livingstone俱乐部找到的被害人遗嘱还蛮一般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人最近曾修改过这个东西。😕
莉柏蒂刚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翻了几页，目光在某处停住，然后抬起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夏听星把文件转过来，指尖点在一行字上，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夏听星技术专家被害人把寒沂加到他的受益人名单上！😁
技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得有些微妙。
天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像是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什么，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天天27警探等一下，那个寒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向莉柏蒂，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天天27警探我不知道他和姜天毅互相认识——寒沂是那个…
她没把话说完，但莉柏蒂明白她的意思。在汪汪特勤队之前的案子里（第 42、47 案），寒沂这个名字出现过两次，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
天天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天天27警探看来，他找到了一个新导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天天27警探莉柏蒂，我们必须去和他谈谈！
她说，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某种紧迫感。
天天看着那叠遗嘱上寒沂的名字，又看看电脑屏幕上宋祁月的笑脸。
两条线索，两个名字。
走出技术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天天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莉柏蒂跟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汪汪特勤队·接待室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莉柏蒂和天天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宋祁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绿色针织开衫，长发披散在肩上。而她的脖子上——一条细长的、青灰色的蛇正缠绕在那里，三角形的蛇头正好搭在她的锁骨位置，仿佛随时会吐出信子。
莉柏蒂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今天下班后她没带配枪。
天天也僵了一瞬。
宋祁月看着她们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突然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那条蛇的身体，软软地凹陷下去。
宋祁月28驯兽师假的。玩偶蛇。好看吗？
莉柏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按着腰间的手。天天也放松了肩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莉柏蒂很快恢复了严肃，从包里掏出证件。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宋小姐，我们是汪汪特勤队的，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蛇的事情。
宋祁月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职业性的微笑。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那条假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莉柏蒂和天天对视了一眼。
莉柏蒂的声音沉下来，说：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宋小姐，你的蛇牵涉到一宗谋杀案，被害人是姜天毅…
话还没说完，宋祁月的脸色变了。
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表情。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让那条假蛇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掉在沙发上。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宋祁月28驯兽师我的天啊！他在哪里？他还好吗，我可以看看他吗？😦
莉柏蒂皱起眉头，和天天再次对视。
天天往前站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天天27警探嗯，姜先生已经死了，因为…
宋祁月28驯兽师不是他，你这白痴！是我的蛇🐍，我的宝贝！😡
宋祁月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她的脸涨得通红，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天天，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急切。
她往前冲了一步，莉柏蒂下意识地挡在天天前面，但宋祁月没有继续靠近。她就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浑身颤抖。
宋祁月28驯兽师他们跟我说你们把他带走了，他在哪里，他怎么了？让我见他！😡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瞬。
莉柏蒂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不行，除非你好好解释为什么这么巨大的猛兽会爬进那间更衣室。
她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宋祁月：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大条的蛇的？
宋祁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动作有些慌乱，从里面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莉柏蒂。
宋祁月28驯兽师如果你是要问关于授权的事的话，我有一切的授权证明。
莉柏蒂接过文件夹，但没有翻开，目光依旧盯着宋祁月。
宋祁月只是看着莉柏蒂，一字一句地说：
宋祁月28驯兽师这个表演的最后一幕需要一条巨大的蛇，我也随时都注意着他的动向。他随时都被锁在笼子里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宋祁月28驯兽师可是有人破坏了笼子的锁！我去检查时，锁不见了！有人把他偷走了！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莉柏蒂慢慢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和天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条蛇，不是自己爬出来的。
是被人放出来的。
而那个人，把它带到了更衣室。
从特勤局出来已经九点了。
莉柏蒂开着车，天天坐在副驾驶，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锁被破坏了。有人故意把蛇放出来，然后让它进了姜天毅的更衣室。
柏蒂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思索。
天天点点头：
天天27警探问题是，那个人怎么控制蛇的行动？蟒蛇不是狗，不会听指令去攻击特定的人。
莉柏蒂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街道。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也许不需要控制。只要把它放进更衣室，关上门就够了。姜天毅那个时间点独自在里面，突然看见一条巨蟒——恐慌、挣扎、被绞杀，都是本能反应。
天天没说话，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车子在Livingstone俱乐部对面的路边停下。
这家俱乐部晚上的气氛和白天的不同。昏黄的灯光透过常春藤的缝隙洒出来，门口停着几辆豪车，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笑声和爵士乐。
她们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
“寒沂先生？”前台的服务生看了一眼电脑，“他在二楼的雪茄室，210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更多探险主题的油画——狩猎者端着猎枪站在大象尸体旁的那种，天天不太喜欢。
210房间的门虚掩着。
莉柏蒂敲了敲门。
寒沂30社会名流进来。
推开门，一股雪茄的烟雾扑面而来。房间里灯光昏暗，几个皮沙发散落其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手里端着威士忌，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个警探身上，然后——
寒沂30社会名流喔，你好啊，天天警探。
寒沂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种很自然的、像是遇见老朋友的笑容。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朝她们走过来。
寒沂30社会名流最近过得怎么样？自从我们上次碰面之后，我一直都很忙。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天天，笑容加深了一点。
寒沂30社会名流你呢？
天天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的语气淡淡的：
天天27警探我看得出来，没错，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是有关姜天毅的事情。
寒沂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闪了一下。
天天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天27警探他把你放在他的遗嘱上，你知道这件事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寒沂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愉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
寒沂30社会名流嗯，不知道，很棒的惊喜！我几乎不认识那男人，不过我知道他人很慷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笑着补充道
寒沂30社会名流我会尽快向他道谢的！
天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莉柏蒂站在旁边，目光也没有离开寒沂的脸。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没办法这么做了，寒沂。姜天毅死了。
莉柏蒂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寒沂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的笑容凝固了。那双眼睛先是瞪大，然后微微眯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寒沂30社会名流他…他什么？喔，天啊，我不…抱歉，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他把酒杯放下，手似乎有些抖，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沿。
寒沂30社会名流天啊，我真不敢相信…😲
天天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天天27警探对于一个点头之交的死，你看起来还蛮激动的。
寒沂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了许多，但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他的声音很低：
寒沂30社会名流嗯，别人的死亡总是个悲剧，天天警探。我只是在哀悼一个生命的流逝。😟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避开她们的目光。他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匆忙。
寒沂30社会名流现在，请恕我失陪，我还…我还有别的行程。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雪茄的烟雾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天天和莉柏蒂对视了一眼。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信吗？
莉柏蒂问。
天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幽深。
汪汪特勤队·警探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天天把那个装着蛇皮的物证袋放在桌上，刚坐下，就听见莉柏蒂在对面开口了。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寒沂那家伙——你怎么看？
莉柏蒂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问道。
天天抬起头，想了想，撇了撇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天天27警探还是老样子，那只黄鼠狼就这样逃走，什么都没…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
蒋绍华局长站在门口，75岁的老人，腰板却挺得笔直。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天天，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蒋绍华75局长天天警探，我听到的是真的吗？寒沂又再次成为犯罪调查的嫌犯之一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天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和莉柏蒂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站起身。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天天27警探呃，是的，长官。被害人把他加进了他的遗嘱，长…
蒋绍华75局长现在给我听清楚了，你们两个。
蒋局长往前迈了一步，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从天天脸上移到莉柏蒂脸上，又从莉柏蒂脸上移回来，那种严肃的神情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蒋绍华75局长这是第三次寒沂的「朋友」遭到谋杀了，我不相信这种巧合！
天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次。
那些案子虽然最后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寒沂，但那家伙总是出现在受害者的人际关系网里，像一只永远擦不干净的污渍。
蒋局长往前又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直视着她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
蒋绍华75局长你们必须要密切注意他。如果有任何新进展，都要向我报告。你们了解了吗？
天天和莉柏蒂几乎是同时开口。
天天27警探是的，长官！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是的，长官！
蒋局长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莉柏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又困惑又惊讶。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天天？我是说，是我先说出寒沂的坏消息的，但我并不指望局长会在乎这件事啊！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补充道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前两个案子的时候，他可没这么…🤨
话没说完，但天天明白她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莉柏蒂，然后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表情。那表情介于惊讶和某种狡黠之间，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天27警探嗯，至少这一次他替我们撑腰，帮助我们来调查枫木高地的成员，我打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她顿了顿，朝莉柏蒂挤了挤眼睛。莉柏蒂看着她那副表情，愣了一下，然后也忍不住笑了。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呀…
她摇了摇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懂你”。
天天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过桌上那份遗嘱的复印件。刚才那点轻松的表情收了起来，换回了属于警探的专注。
天天27警探不过，先回到工作上吧，莉柏蒂！
她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受益人名单上那个名字——寒沂。接着她抬起头，看向莉柏蒂。
莉柏蒂点点头，也凑了过来。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还带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气味很淡，但足够特别——不是普通的腥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泥土和丛林气息的味道。天天对这种味道已经有些熟悉了。
小克站在门口，工装外套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拍掉的干枯树叶，袖口有一些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眼睛是亮的——那是完成了艰难任务后的那种光亮。
小克24警探验尸报告出来了。珠珠已经在等你们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天天和莉柏蒂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小克侧身让开路，在她们经过的时候，莉柏蒂忍不住问了一句：
莉柏蒂·城市机动员你还好吗？
小克扯了扯嘴角，说：
小克24警探还行。就是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蛇吃东西了。
莉柏蒂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天天往电梯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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