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怀里多了一具温软的身体,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张遮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床沿上,熟睡的人儿不知几时醒了过来,一双玉臂自腰腹从后环住他,肩头突然一沉。
“相公。”
张遮听着她晨间独有的慵懒音调,又娇又柔,从前不知,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上了心,自然心就软了。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姜雪绾摇摇头,略有些凌乱的头在他后背拱来拱去,不失娇憨和可爱。
“不要,今日想送你出门。”
张遮握着她的手转过来面对她,她的脸还残留着酒后微醺的薄红,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少了清冷,多了温婉柔美。
“天冷,不必起来了,你平日里如何,往后便就如何,如此便好。”
“那今日......”
“今日我会早些回家的。”张遮抢在她面前说道。
昨夜里翻红被浪骤然涌了上来,姜雪绾脸一红,掀过被子翻身将自己蒙住。
张遮一时间也有些哑然,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姜雪绾闷闷的声音从厚厚的被子中传来:“相公快去上值吧,晚了可就不好了。”
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之后,室内归于平静。
姜雪绾探出头来,重重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素月捂着嘴笑得欢快。
“姑娘快起来吧,姑爷特意嘱咐我要盯着姑娘喝一碗热热的醒酒汤。但我瞧着姑娘怕是不需要了,毕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素月作势要转身,姜雪绾忙拦着她:“谁说我不喝了,给我。”
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日,昨夜还未化的雪今日又叠上了一层,白皑皑的一片。到日暮时分,天边竟然出现了晚霞,以往白日里露了阳光,夜里定又是一场大雪。姜雪绾陪着王氏做了半日针线活,一抬头,果不其然窗外又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怎么了?”王氏关切地问。
姜雪绾思忖着说:“这天越发冷了,早上相公出门似乎不曾带伞,我担心......”
素月掩着嘴偷笑一番:“不如咱们去接姑爷下值?”
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皇宫蒙上了一层雪白。姜雪绾披着白狐狸毛领的披风,照旧撑着那把红梅的油纸伞,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素月抱着一条披风随她一起在马车外等待。
宫门开时,姜雪绾下意识转过去,正好对上张遮错愕的眼神。两人面对面静立了片刻,张遮抬脚快步迎上去。
“怎么来这儿了?”
姜雪绾低眉浅笑,从素月手里接过披风,示意他沉肩低头。张遮微微屈膝,一阵香风吹过,肩上一沉,隔绝了呼啸的冷风。
他身形虽然清瘦,但挺拔修长,低头时下巴正好触及她的头顶,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眼中盛满柔情。
“明日休沐,你想去何处,我陪你。”
“好。”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日子还长,若是真能长长久久共赴白头,该是一件怎样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