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以为你我今日婚礼走个过场,明日便可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吗?”
姜雪绾一面将那张纸折得方方正正,一面缓步走向张遮,在两人之间两步之隔时停下。
“姜姑娘此话何意?”张遮不解,他本无意成婚,何况听闻姜三姑娘心有所属,既然成婚无法推脱,这难道不正和她的意吗。
姜雪绾自嘲一笑:“你我婚事圣上钦定,你今夜一走了之,可有想过明日满京师会如何议论我,议论姜家。大人心思通透,不会不明白人言可畏吧。”
张遮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宽大的喜服袖中手微微捏紧。
“既如此,是张某考虑不周,那便委屈姑娘与在下同处一室,姑娘卧床,在下在塌上将就一晚,待明日......”
“张大人!”姜雪绾暗暗提高了音量,她沉着脸慢慢走到他面前,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雪绾既接了这圣旨,大人也是三媒六聘将我迎娶进门,雪绾无意与张大人演什么人前郎情妾意,人后各不相干的戏码。我既真真切切嫁了你,就是你的妻,若你今日弃我,那也不算是雪绾的夫君,明日,以后,雪绾自也不必履行为妻者的责任,安于室,奉长辈。”
张遮哑然,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真的要与自己做夫妻,一时间呆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姜雪绾见状,试探着伸手,想要去拉他的外袍,谁料指尖刚触及到一片衣料就冷不丁被那人往后一退,那片衣料自也从她手中滑落。
姜雪绾低着头,心沉到了底,她收回手指捏成拳,黯然神伤。还未等张遮开口,她一抬头,带着些许决绝不容置疑的果敢:“张大人,礼已成,即便你再不喜,雪绾也是你的妻。”
张遮见她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心下自责,不断反省是否自己行事太过。
“姜姑娘,在下并非不喜,只是......”
姜雪绾不等他说完,认定了他是不喜,甚至是厌恶。她侧身将一旁铺了红绸的桌上两杯合衾酒端起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张遮面前。
“张大人无需担心,饮了这杯合衾酒,一切自当水到渠成。今夜过后,相公以往如何以后便如何,我会尽妻子的本分,孝顺母亲,宜室宜家,如何?”
是了,这合衾酒不正是为新婚夫妻洞房暖情之用吗,共饮合衾酒,结发为夫妻。
那一刻,他垂在身侧僵硬的手掌,缓缓握紧了,道:“张某一届小吏,不善诗词,亦不解风情,姑娘日后当真不会后悔?”
姜雪绾没有说话,勾着他执酒杯的那只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水红色的锦绣石榴百子的薄纱和厚锦的床帘缓缓落下,大红的喜服整整齐齐地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浮浮沉沉间,姜雪绾回想起她那时失魂落魄地从京师回禅空寺的那一夜,倾盆大雨突然而至,她失了伞,丢了盘缠,满脑子都是姜府门前,孟氏对着来参加姜雪蕙生辰宴的宾客们笑意盈盈地介绍,她说,蕙姐儿是他们姜家最出色的嫡女,后面她还说了什么,姜雪绾记不清了,只看见父亲在一旁,笑得和蔼可亲,远远看去,一家三口很是和睦。她本就是私自回京的,没有圣上下旨,那些自幼送出去为那三百婴魂祈福的孩子永不得回京......
红烛明明灭灭燃至天明,彼时烟雨朦胧里,天青色衣袖下朝她伸出的那只手被她紧紧握住。不知何时只余袅袅轻烟将散未散,账中也不知何时传来轻而缓的呼吸声,不论明日如何,只今夜总是圆满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