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

地上铺着长长的喜毯，一直通往正屋喜堂，姜雪绾脚踩着喜毯缓缓前行，直到看见明显高于地面的门槛，才知道是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她犹如一个木偶，随着大内派来的礼官的唱和提示不断起立下拜，转身，再拜，再转身，再再拜，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被牵着进了喜房。直到坐在喜床上，周遭回归了平静，姜雪绾才在盖头的遮挡下痴痴地笑了起来，方才张遮牵过她的那只手，此刻还酥麻僵硬着，她握着那只手贴于胸前，深深地吐息。

“姑爷。”

素月突然开口唤了一声，随后便小步闪出了房间。与姜雪绾想的有些不同，张遮回来的挺早，一时间喜房里就只剩了新婚的二人。

张遮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向来不善应酬，便是今日大喜的日子，朝中略给几分薄面的同僚要来喝杯喜酒的他也并不作陪，整个席间竟然照旧滴酒不沾。

透过盖头的缝隙，姜雪绾看到面前那双黑色的靴子定定地着，她心如擂鼓，不禁绷紧了身子。但那道身影却是纹丝不动，良久张遮才从一旁的喜盘上拿过一杆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迟疑着揭开红艳似火的大红盖头。

姜雪绾只觉着一阵光亮，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头顶笼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抬眼正对上张遮的眼睛。从清冷的下颌，到紧抿的薄唇，再到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平静修狭的眼，微微颦蹙的长眉……直到那一张轮廓深刻的面庞尽数展现在她眼前，与多年前大雨滂沱里的那副清隽容颜完全重合后，一滴滚泪毫无征兆地坠下。

那模样温婉的少女，一席盛装嫁衣，粉面丹唇，莹润的眸子里映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张遮只看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姜姑娘”，姜雪绾攥着衣袍的手用力地握紧，身前那道数年如一日笔直挺拔的身影无情地开口，“圣上下旨赐婚，在下恕难抗旨，张某心中明了姜姑娘自有良配，恐耽误姑娘良缘。但还请姑娘放心，张某早已修好和离书一封，今日赠与姑娘，待来日若有机会，姑娘即可再寻良缘。”

姜雪绾怔怔地接过那张泛黄的纸页，眼眸中刹那间的喜色变得凝固，随后又蒙上了一层晦暗。

见她接过，张遮恭恭敬敬地对她拱手一礼，只当她也是被圣旨所累，下嫁并非己愿，心中深感歉意，又道：“姑娘不必忧心，今夜在下宿在书房，姑娘放心安寝。”说罢目不斜视地朝着门口走。

姜雪绾攥紧了手中的和离书，张遮寥寥数语便像是一盆冷水自她头上倾斜而下，那寒意直入骨髓。她虽早料到会如此，但切切实实上演到她面前却如同嗓子被刀子割过一般，刚发出一个声音便疼得发麻。

“等等。”姜雪绾沙哑着嗓子对着即将推开房门的人喊道。

张遮果真停下来，不疾不徐地问：“姜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