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皇城兵变后,清和宫闭门三日,宫门外百官为民请命,跪求国师诛杀南胤余孽,以保大熙国祚绵延。连日烈阳下跪拜,有些三朝元老,年过古稀,一度晕厥,但面前的门从未有打开的迹象,也无人敢推开那扇并未落锁的门。
云禾拎着三层的食盒路过庭院时,杜鹃有些枯了,也是,这几日她竟忘了浇水。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殿中唯一一处活水取了一瓢,也不知仅靠这些水能不能救活。思及此,云禾摇摇头,她撩起素白的广袖,避免沾上尘土,顺着杜鹃的根部输送了些许内力。
扬州慢,枯木亦能逢春。看着纯白的花朵绽放,云禾满意地点点头,粗略擦了擦手拎起食盒向正门走去。
“吱呀。”仿若尘封已久的屋子重见天日,可仔细想来,其实也不过三日而已。
“诸位大人怎么跪在我这清河宫门口,怎的不进门?”
这还是满朝文武第一次这般清楚地见到国师的真容,真是一副绝美不染尘埃的容颜,心下也了然为何十年前要女扮男装改头换面进这庙堂。
“国师。”刘相历经三朝兴衰,是除国师之外朝堂之上最德高望重之人,他气息奄奄,眼神坚定,明白眼前人不仅仅只是一名女子,或者说,即便她是女子又何妨,十年作为,单拿出一件便已轻尽天下须眉。
云禾抬手制住他的话头,面色辨不清喜怒,只面前之人瞧着,与昔日的云禾国师并无分别:“刘相不必多言,为官十载,云禾也算坦荡,行事自有分寸。三日之约已到,云禾先行一步,诸位大人请便。”
言罢,扬长而去。
无妄崖,天然成于层峦叠翠之上,江湖日久,此处常作为武林人士比武论胜负之地,是以不远处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凉亭,稍作歇息便可来此。
云禾到时,那亭中已然端坐了一个白衣身影,也巧,云禾今日也是一袭白衣,不点珠翠。
“来了多时了?”云禾放下东西,突然出声。
李莲花只带了一只水壶,一只茶杯,有模有样地倒了一杯慢慢品。
“我也是才到,这不刚喝了一口水你就来了。”
云禾白了他一眼,低头把食盒中的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李莲花面露惊喜:“果真还是云禾你最懂我,这吃惯了皇宫的山珍海味,突然间回到我的莲花楼里,你不知道,我这每日都和狐狸精吃的一样。”
云禾笑意不减,坦然在他对面坐下,又伸手抚平褶皱:“这能怪谁,自小你就是个不听人劝的性子,爹娘也时常对你没有办法。”
李莲花笑得嘴角勾起,挑眉道:“哎哟我怎么记得师父师娘这话说的可不是我,倒像是你。”
云禾一噎,一双秋水似的眼眸一瞪,倒显露几分顾盼神飞之色,李莲花忙止住笑,安安心心吃饭。
山巅的风似乎停止了流动,云禾静静坐着,看他的一举一动,两人之间没有别的话,相顾无言。
李莲花落下筷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抬眸对上云禾的眼睛。
“谢谢你能来,云禾。”
云禾仍旧未动,风似乎又重新流动,扶起她并未束起的发丝。云禾脸上又恢复一片冰雪神态,轻启朱唇:“既如此,师兄便先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