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久到香炉中盘旋而上的龙涎香的烟雾都似有了肉眼可见的断层,殿中唯四人而已,谁都没有出声,目光都落在云禾身上。
云禾沉着脸,如同一汪死水,疲惫在心间蔓延开来。握紧的拳头突然包裹进一片温暖,令她下意识松开了手。她徐徐抬起头,正迎上李莲花关切的目光。
“陛下是想问,云禾这十年来做的这许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云禾微微压抑,有些疑惑地望向李莲花,最后得到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皇帝目露凶光的眼睛也骤然一怔,神色复杂地望过来。
李莲花抬眸坦然道:“陛下其实心里已有答案了不是吗,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话音一落,皇帝的神色从讶异转向震惊,眼睛微微向外突出,良久,紧绷着的身体脱力一般靠在背后的软枕上,喃喃自语道:“朕知道,朕都知道。天下百姓都说国师是天降的神明,救万民于水火。是朕从来不信,不信你只是为救国救民而来。”
“朕,惭愧啊......咳咳咳.....”
“国师!”他拼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你再救朕一次,再救朕的江山一次,朕不愿做亡国之君!”
他的嘶吼就如同濒死的困兽,无能而凄厉。
云禾闭上眼睛,空气中传来一丝叹息,不同于先前的敷衍,云禾郑重道:“陛下宽心,臣在,社稷在。”
皇帝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的大笑,两行炙热的泪水顺着年华老去的沟壑不断往下滑。他艰难地翻起身,在床榻上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个木盒,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似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忘川花,还给国师,还望国师不计前嫌,辅佐我儿昭翎平定叛贼,还我朝河清海晏......”
云禾缓缓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红白色的花朵静静躺在其中,红的像血,白的似骨。
“多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你我君臣,走到如今的地步,是我之过,我会给天下人一个公道。国师,君臣一场,可否,可否再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云禾:“陛下请讲。”
“南胤余孽蛰伏百年,一日不除,祸乱用不能平。国师,务必要将南胤皇族血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语毕,满室寒意。
昭翎绷紧了身子,手指攥着腹部的衣料,一张脸毫无血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国师的声音说:“臣以父母之姓担保,绝不会再有南胤后代为祸江山之时。”
.......
东方既白,第一缕光透过窗纱投进来,勤政殿的门徐徐打开,皇帝衣冠齐整,穿着威严的朝服,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带着和善的笑对门口的大监吩咐道:“给朕备笔墨纸砚。”
朝堂上,百官早已等候着,昨夜事发突然,在场的每个人都草草梳洗换上朝服在皇宫中等到天亮。
云禾立于百官之上,静静等待着皇帝示下,而同一侧是身着公主朝服的昭翎。
“制诏皇女昭翎:朕自即位以来,幸有小人宠幸于前,文武朝臣辅强于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然朕不思国事,亲小人,远贤臣,劳民伤财,致国家动荡不安。昔日先皇临终遗诏,命朕以社稷为重,勤政爱民,择贤任能。然朕不遵先皇之教,偏信奸佞,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文武朝臣谏言,朕不取而反责备之。致朝纲不振,贼寇蜂起,国家危殆。朕自知罪孽深重,悔之无及。故立下此诏,将皇位传于皇女昭翎,望公主承先皇遗志,振兴国家,安抚百姓。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