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莲花楼四角的灯笼迟迟没有熄灭。因着晚些时候李莲花有意求和,挽了袖子又做了一顿清淡小食,挂着笑脸去请云禾时,她带着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出了门,是以他和方多病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吃了一顿晚饭。
云禾坐在河边,不远处是亮堂堂的莲花楼,她这儿方才生了火,火上正烤着从河里弄上来的鱼。李莲花在她背后默默站了会儿见她串鱼的树枝都快被大火烧断了才走过去。云禾看着他从一旁扒拉出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捡起地上还活蹦乱跳的鱼开始打理。待新的鱼上火烤得正好的时候,他才对着云禾认真道歉。
“早上是我不对,说的话实属不应该。”
云禾戳着火堆,并未理他。李莲花继续说:“但我绝无看轻你之意。其实我想着,这十年我愧对的人太多,有师兄,阿娩,四顾门,江湖上所有把李相夷当成救世主的人。但说到底,最有愧的还是你和师父师娘,索性以后就在云隐山过了,那么洗衣做饭我总能报答一二的,呵呵。”
说到最后一句时云禾已经噗嗤一笑,冷若冰霜的脸一时破功了。
云禾并非是美艳逼人的相貌,她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但只有李莲花知道,她只要一笑,犹如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原本她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少年慕艾,总有几分心酸一提就上火,若是同她好好说也就罢了,偏就用词不当把人引坏处想去。
“谁要你报答了,自小到大,爹娘是短过我们吃还是短过我们穿了,用不着你去洗衣做饭。何况我不让你去只不过是碧茶之毒毒性刚烈,便是我用扬州慢也只能压制,不能助你缓解毒发时的苦痛。偏你又自己忍着不告诉我,我想还得阿娘来盯着你才知晓厉害。”
李莲花笑道:“好,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这次是我做的不好,在下诚恳道歉,还望国师海涵。不过我这次去慕娩山庄,也不只是为了去道别。云禾,我并不想骗你,我怀疑师兄的死另有隐情。”
云禾笑意一凝,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转头看向李莲花,故作平常地问:“是吗,你如何得知?”
李莲花把在女宅中“一字诗”李一甫所吐露的关于玄铁一事尽数与云禾讲了,结合几月前在金满堂处发现的特殊香料,他想去当年单孤刀所住的房间一探究竟。
云禾捏着树枝的末端,一字一词地往外说,渐渐往上绵延的火光照亮了她整张脸,上面一丝表情也无:“这么说,师兄竟然把世间仅有的云铁用来给你铸剑,我说你从哪儿寻来的绝世神兵呢,原是单孤刀啊,真是大方,就连我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云禾,你在说什么?你自小就和师兄不对付,但毕竟师兄却对你一向疼爱,况且此时还没有定论......”
云禾凝视着李莲花的眉眼,幽幽道:“是啊,是我过于浅薄了,毕竟我们是同出一处的师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