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巷子,是陆屿和宋晚晚整个童年的底色。
陆屿大宋晚晚一岁,打从记事起,他身后就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宋晚晚软乎乎的,爱哭也爱笑,被巷子里的男孩子欺负了,就瘪着嘴找陆屿。陆屿那时候瘦瘦小小,却总能把胳膊抡得老高,把那些皮小子赶跑,然后蹲下来,给宋晚晚擦眼泪:“哭什么,我给你摘桑葚。”
巷子深处有棵老桑树,每到夏天,紫莹莹的桑葚挂满枝头。陆屿爬树的本事一流,宋晚晚就站在树下,仰着小脸,把裙摆兜成一个小兜子。桑葚甜得发腻,宋晚晚吃得嘴角发紫,陆屿看着她,自己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初中那年,陆屿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辆二手单车。车是蓝色的,车把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骑起来叮铃哐啷响。他第一次骑车载宋晚晚,是在放学的路上。宋晚晚坐在后座,揪着他的衣角,风扬起她的头发,拂过陆屿的后颈,痒丝丝的。
“陆屿,你骑慢点!”宋晚晚的声音带着笑。
“怕什么,我技术好!”陆屿蹬着脚踏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那辆旧单车,载着他们穿过了无数个春秋。车后座的女孩,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陆屿的身高也猛地蹿高,肩膀变得宽阔,骑单车时,后背挺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高三的模考,宋晚晚发挥失常,躲在桑树下哭。陆屿找到她时,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到单车旁,翻身上车:“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骑到了郊外的河堤,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递给她:“一次考不好算什么,我相信你。”宋晚晚含着奶糖,甜味在嘴里化开,眼泪却掉得更凶。
“陆屿,”她哽咽着,“我要是考不上和你一样的大学怎么办?”
陆屿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没关系,你考去哪,我就去哪。”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陆屿拿着成绩单,疯了似的往宋晚晚家跑。他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可宋晚晚的分数,却差了一点。宋晚晚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成绩单,低着头,不说话。
陆屿的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蹲下来,看着宋晚晚:“没关系,我去复读,明年我们一起考。”
宋晚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疯了!那是你梦想的大学!”
“我的梦想里,本来就有你。”陆屿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宋晚晚却摇了摇头。她连夜填报了志愿,去了南方的一所师范大学。她没告诉陆屿,是怕他真的去复读。
开学那天,陆屿去车站送她。他把那辆旧单车擦得锃亮,停在车站门口。宋晚晚看着那辆单车,眼泪掉了下来。
“陆屿,这车你留着吧。”
“不,”陆屿把车钥匙塞给她,“我等你回来,再骑车载你。”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宋晚晚趴在车窗上,看着陆屿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她手里攥着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手心生疼。
大学四年,他们很少联系。陆屿忙着学业,宋晚晚也在南方的城市里,慢慢适应着新的生活。只是,那辆旧单车的钥匙,她一直带在身边。
毕业后,宋晚晚回了家乡,成了一名中学老师。她回到那条巷子,老桑树还在,只是桑葚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她走到陆屿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停着那辆蓝色的旧单车。陆屿正蹲在地上,给单车链条上油。
听见脚步声,陆屿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你回来了。”陆屿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
宋晚晚看着他,眼眶一热,点了点头:“我回来了。”
陆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嘴角扬起一抹笑:“走吧,我带你去摘桑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那辆旧单车,在院子里静静立着,车把上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摇晃。
巷口的风,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淡淡的桑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