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别院的日子起初过得很吵闹,张海楼每日上蹿下跳,像个小猴子,哪怕是扶着张海侠做复健的时候,也总能闹腾个不停。
张瑞槿通常坐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两个人闹,每次张海侠抬头看的时候,都觉得坐在那里的那个人怎么能那么淡呢?
但垂下头看着自己能渐渐站起来的腿,他又觉得这一切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阿槿已经给他们爱了,他的腿也有好转的迹象不会成为拖累别人的累赘。张海楼还活着,张海琪还活着,南部档案馆的大家都还活着。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个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时缠绕着自己的声音让人烦躁之外,张海侠觉得现在的日子非常完美。
但平静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天晚上,张瑞槿处理完文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醉倒在桌前睡得不省人事的张海楼。
微微蹙眉,环顾一圈,房间里和院子里都没有张海侠的身影。
拦住一个佣人问了问,得知张海侠独自推着轮椅出门了,张瑞槿没由来有些不安,追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上空荡无人,只有冷白的路灯,照着一片一片的青石板地。
轮椅碾过砖的声音十分明显,张瑞槿抬头望去,就看到街道的另一头,张海侠转动着轮椅缓缓过来。
她快步迎上去,手落在轮椅的扶手上,推着轮椅往前走。
“这么晚去哪儿了?”
张海侠从闻到张瑞槿气味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人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张瑞槿。只是低垂着头,紧绷的沉默的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的握住扶手。
经过一盏路灯时,冷白的光照在他手背上,根根青筋分明。
张瑞槿停下来,绕到他身前蹲下,手盖住他的手背。
“海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是没注意到张海侠身上有血,她也知道那假死药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但无论是她还是张海琪,都未曾主动将这种副作用挑明。
这是张瑞槿要求的,张瑞槿的认知中,这种假死药所带来的副作用,一定是有治疗的办法的。只是她们还没有找到。
但她绝对不会放弃张海侠。
哪怕这种副作用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她也不会。
“海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见张海侠没有答话,张瑞槿又说了一遍。
张海侠才终于像是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来,微微抬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平视的张瑞槿。
“阿槿…我…”他紧紧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些许痛苦,“好吵。”
“什么吵?你听到了什么?”张瑞槿轻轻握住张海侠的手,手指强硬的分开他紧紧攥住的手指,与之十指相扣。
“海侠,看着我的眼睛…”她的语气难得如此温柔,带着耐心,“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张海侠的表情越发痛苦,他死死握住张瑞槿的手:“我是累赘…我…我想…我想杀人…”
有一个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声音,最近一直在他耳边重复着类似的话,吵得他睡不着觉,吵得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