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变故二

他甚至能想象出玱玹冰冷质问的神情，以及那看似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语调。

可他没有等到。

王后的葬礼风光大办，哀荣备至。玱玹的表现完美无缺，悲痛、缅怀、追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仿佛他真的相信他那名义上的妻子已经化为一抔黄土，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朝堂之上，玱玹甚至没有多看丰隆一眼。政务处理一如既往，赏罚分明，对赤水一族的态度也未见丝毫变化，该有的恩赏依旧，该议的政事照常。这种过分的平静，像一层厚厚的、无声的积雪，覆盖了所有可能爆发的裂隙，却让雪下之人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窒息的寒冷。

丰隆终于坐不住了。他寻了个由头求见，踏入紫金顶的书房时，掌心竟沁出薄汗。

玱玹正批阅奏章，闻声抬头，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丧妻而尚未消散的倦怠。“丰隆来了，坐。赤水秋汛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他问的是政务，是家常，独独不提那最该被提及的人。

丰隆喉头滚动，所有准备好的请罪的话语都被这看似寻常的问候堵了回去。他艰难地开口：“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劳陛下挂心。只是……陛下，关于王后……”

他的话头刻意挑起，小心试探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

玱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地落下朱批，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却重得能压垮人的心神：“王后薨逝，朕心甚痛。往事不必再提，徒增伤悲。”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丰隆紧绷的脸，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却又偏偏装作什么都未曾看穿。他轻轻巧巧，用一个“痛”字，一个“不必再提”，就将所有惊涛骇浪彻底压下。

仿佛馨悦是真的死了。

仿佛那足以灭族的风险从未存在过。

丰隆所有的话都被堵死在胸腔里。他忽然明白了，玱玹不是不知，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这种轻飘飘的放过，比任何问罪都更令人心惊。它意味着玱玹掌控着一切，意味着他将这件事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并非出于宽容，而是出于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允许了这场“死亡”，并将它变成了既成事实。

这一刻，丰隆感到的不是侥幸，而是一种更深切的寒意。他躬身，声音干涩：“是……臣，明白了。”

退出书房时，秋雨依旧未停。丰隆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那朱红高墙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如同玱玹的心思，看似通透，实则深不可测。他放过，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这种认知，比任何问责都更让丰隆感到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