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变故

紫金宫的白幡尚未撤去，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苍白的鬼手撕扯着阴沉的天空。灵堂里香火缭绕，巨大的棺椁肃穆地停放在中央，前来吊唁的宗亲与臣工面色悲戚，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玱玹风尘仆仆赶回，一身玄色衣衫几乎融入了这哀伤的底色。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恸与疲惫，以西岩之主的身份主持丧仪，抚慰臣属，每一步都做得无可指摘。他对着那副空棺，演足了一个骤然丧妻的君王应有的哀伤——尽管他与辰荣馨悦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更多的只是政治盟约下的相敬如宾，甚至连肌肤之亲都没有，但她名义上终究是他的王后，是维系西岩与中原势力平衡的纽带，该给的体面和尊荣，他必须给足。

然而，疑虑如同棺椁下无声渗出的阴冷寒气，渐渐侵入骨髓。馨悦“病逝”得太突然，她身边几个最得力的心腹宫人几乎同时以“护主不力”或“哀伤过度追随而去”的理由消失了。一些细微的痕迹，比如她宫中几件看似不起眼却意义非凡的旧物不见了，以及某些过于“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哭诉，都隐隐指向另一种可能。

玱玹没有声张，他借着彻查王后病逝缘由、安抚馨悦旧部的名目，动用了最隐秘的力量暗中查探。线索最终指向了皓翎方向，指向了一艘在馨悦“薨逝”前三日悄然离开的、挂着商旅旗号的船只。

当最信任的暗卫将确凿的证据无声呈上时，玱玹正独自站在馨悦生前居住的宫殿外。

原来如此。

不是香消玉殒，而是金蝉脱壳。一场精心策划的死遁。

为了什么？是为了逃离这紫金顶令人窒息的牢笼？是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玱玹的眸色在暮色中变得深不见底，那原本浮于表面的哀戚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被愚弄后的深沉寒意。他望着眼前这座华美却冰冷的宫殿，心中冷笑。也好，既然她选择了用“死亡”来斩断这一切，那他正好顺水推舟，省去了许多麻烦。只是，这笔账，和这场戏，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他转身，衣袂划破凝滞的空气，声音平静无波地对身后侍从道：“传令，王后仙逝，举国同悲，丧仪需格外隆重，以慰王后在天之灵。”

声音里的“悲伤”依旧，却已染上了冰冷的权谋色泽。

赤水丰隆已在府中枯坐了三日。

他面前的茶盏冷了又换，换了又冷，眉宇间拧着一道挥之不去的深痕。窗外秋雨淅沥，敲打得人心烦意乱。他在等，等一场预料之中的雷霆震怒，等辰荣紫金顶的君王携着被欺瞒、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将赤水一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馨悦的胆子太大了，这死遁之计一旦败露，便是将整个家族置于炭火之上炙烤。他作为兄长，虽未参与，却难辞其咎，早已做好了承担玱玹怒火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