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宫紫商的声音,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木勺撞在瓷碗上的响声。
宫子羽将勺子递到宫书羽嘴边示意她张嘴。
漆黑的药汁发着苦臭,前几日她昏迷不醒不知被灌了多少这样的药,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这药就反胃。
宫子羽“不许拒绝,不许乱动,不许装晕。”
从昨日醒来到现在,宫子羽倒是见识了她姐姐原来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为了躲这药翻窗装晕无所不尽其用,腰腹的伤口都被扯裂了好几次。
见逃不过去了,宫书羽干脆从他手里拿过碗一口闷下,辛苦的味道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刺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见她喝完药,云为衫又及时地递上帕子帮她擦了嘴角的药汁。
宫书羽“好苦,下次能多放些甘草吗?”
宫子羽“不能,平日都是你管着我,风水轮流转,现在就乖乖听我的话吧。”
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引的屋内的人发笑。
咚!
木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风雪涌进屋里,连着炭盆里的火星都颤了颤,宫书羽被这强风吹得喉头发痒,捂着嘴轻咳两声。
宫远徵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伤口在痛,现在面色有些发白,看着比榻上躺着的人有过之而不及。
见是他来,其余人都自觉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宫书羽只道完蛋,这小孩又要掉眼泪了。
果不其然,宫远徵眼尾已经红了,每迈一步就要掉一颗金豆子,宫书羽倚在床头,看着心颤。
宫书羽“哭什么啊,我这不是没事吗?”
宫远徵“怎么没事!医馆的人说那晚差点没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其实伤口不在致命处,只是血流的多了些,她又内力枯竭,里外皆是亏空,才看着凶险了些。
宫远徵取下金丝手套,捂了好一会儿,确定不会冻着她时才搭上她的脉。
脉象还是虚浮,内里的亏空倒是补回来些。
宫远徵“医馆那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脉象还是弱!”
明明他才是骂人的主子,可委屈得却像是被骂的下人,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外蹦。
宫书羽看着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扯到伤口。
宫远徵“其实那日你要不是给我送了那么多内力,也不会打不过他们的。”
宫书羽不知又是谁多嘴和他说了这些,立刻敛了笑,攒了些力气帮他拭去了面上的清泪。
宫书羽“我受伤是我估测失误,没想到会碰上魍阶无锋,与你无关。”
宫书羽“还有,别哭了好不好,姐姐没力气给你擦眼泪了。”
她自认她哄宫子羽都没这个耐心。
不过没力气倒是真的,她刚醒没多久,又流了那么多血,能强撑着说那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
宫远徵一惊,立刻扶着人躺下,自己则安静地坐在床边替她按着手臂。
躺的太久会手脚发硬发冷,他想尽力让宫书羽舒坦些。
手指搭在她纤细的腕上,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没什么血色。宫远徵弯腰,把脸贴了过去,静静感受着手腕内侧她脉搏的跳动。
宫远徵“对不起。”
温热的唇贴在了冰冷的腕子上,宫书羽现在浑身发冷,他的温度对于自己来说有些灼人。
但是她也没想着要躲,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在宫门二十二年,对祖辈,对兄弟姐妹,对家族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独独对他——对宫远徵总是少了些偏颇。
少年总是捧着一颗热忱的心来,却总被她刻意避开。
宫书羽勾了勾手指,让他把脑袋再放低些。
宫远徵还以为她有话对自己说,于是乖乖凑过去,直到那份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印在嘴角,他才后知后觉地浑身发烫。
宫书羽“陪我歇一会儿吧。”
宫远徵也尚且在病中,方才受了惊吓又跑过来已耗费他大量精力,现在脸上还是惨白。
宫书羽想让他松松心里绷着的弦,可他却执拗地只要守在床边。
宫远徵“你睡吧,我守着你。”
见实在犟不过他,宫书羽只能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昏沉。
也好,或许亲眼看着自己他才能安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