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93

　　画面消散。

　　温宗瑜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灰烬里，把那些金色粉末打成了灰色的泥。

　　他说对不起，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轻，最后只剩下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赵婉儿站起身，走回文潇身边，对苏念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念朝山脊那边吹了声口哨，清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两圈。

　　赵远舟把最后一个傀儡按在地上，卓翼宸一剑挑碎了它胸口的符纸，裴思婧补了一箭把符纸碎片钉在石壁上。

　　傀儡挣扎了两下，终于不动了。赵远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苏念的方向走过来。

　　苏念问他搞定了。

　　他说三个傀儡而已，比某只狐狸好收拾。苏念给了他一记眼刀，但嘴角弯着。

　　众人收拾好行装重新出发时，苏念走在赵远舟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山脊下的温宗瑜。

　　他还在那里，跪在一堆灰烬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离仑在枯槐树下跪着的那个画面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执念太重的人，都是走错了路的人。

　　区别在于离仑遇到了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姐姐，而温宗瑜遇到的是愿意亲自来解开他心结的师傅。

　　“想什么呢。”

　　赵远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收回目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在想我以前眼光还不错。教出来的徒弟虽然也有走弯路的，但至少没有一个变态。”

　　赵远舟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你的徒弟本来就只有两个。一个是离仑，一个是——”

　　他没说完。苏念歪头看他，狐狸眼眯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慢竖成了问号的形状。“一个是什么？”

　　赵远舟双手拢在袖子里，目视前方，嘴角弯着那个欠揍的弧度。“没什么。”

　　“你说清楚。一个是什么。”

　　“今天的天气不错。”

　　“大荒的天永远是灰的，哪来的天气不错。”

　　“那就是今天的大荒灰得比较有层次。”

　　“赵远舟你别跑。”

　　苏念抬手去弹他额头。赵远舟往后一仰躲开了，步子倒是没停，只是从走变成了快走，又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苏念提着裙摆追上去，九条白色的大尾巴在风里翻飞，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

　　赵远舟当然没有站住。白玖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裴思婧他们这是在干嘛。

　　裴思婧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卓翼宸板着脸说了句无聊，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文潇扶着赵婉儿走在最后面。

　　赵婉儿看着前面那两个追来追去的背影，眼底有很淡的笑意。文潇问她笑什么。

　　赵婉儿说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画面，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也是在昆仑山的台阶上，有人追着有人跑，跑的那个跑不远，追的那个也追不上。

　　文潇问后来呢。赵婉儿说后来他们就这样追了很久很久，久到台阶上的石头都被踩出了印子。

　　文潇顺着赵婉儿的目光看向前面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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