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妄海回来的路上,苏念一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把手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翻回去看看掌心,
像一只刚得到新玩具的狐狸在翻来覆去地研究玩具的每一个角度。
白玖走在后面小声问裴思婧她在干嘛,裴思婧没回答,但苏念的狐狸耳朵灵得很。
#苏念 “我在感受,”
苏念头也不回,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
#苏念 “感受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感受衣服摩擦手腕的感觉。感受踩在地上脚底传来的震动。你这种从小就有身体的人不会懂的。”
白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不太懂,但看她那么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赵婉儿走在文潇身边,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文潇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
赵婉儿每次都能捕捉到她的目光,轻轻点一下头,意思是“我在”。
卓翼宸走在最前面开路,云光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蓝光比之前亮了不少。
裴思婧断后,弓已经重新上弦,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队伍后方的每一个角落。
大荒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苏念觉得今天的灰比昨天浅了一点。
也许是白泽令归位之后大荒的戾气在慢慢消散,也许只是她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
直到一股异样的戾气波动从大荒深处传来。
苏念停下脚步,尾巴在身后静止了一瞬。
赵远舟也在同一时间停住了。
他侧头看向东北方向,眉头微微收紧。
那个方向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涌,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卓翼宸 “血月已经过了,”
卓翼宸的手按上剑柄,
#卓翼宸 “怎么戾气反而更重了?”
赵婉儿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苏念捕捉到了那个表情,一种混杂着悲悯、无奈和某种旧伤的复杂神色,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是傲因。”
赵婉儿说。她的声音轻而清晰,提到这个名字时语调里有种很淡的沉重,
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名字。
“白泽令归位的动静太大了,它在戾气渊最深处沉睡了很多年,现在被惊动了。”
文潇问傲因是什么。
白玖抢着回答,说他在医书上看过,上古凶兽傲因,与朱厌同为戾气所化的至凶之兽,
千年前被冰夷族全族献祭发动永冬之印封印,封印地就在大荒深处的戾气渊。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赵婉儿在看他。
不是那种责备他抢话的目光,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注视,像是在等他某个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关键问题。
#白玖 “白泽神女,”
白玖被看得有点发毛,
#白玖 “我……我说错了吗?”
赵婉儿摇了摇头。她转向苏念,欲言又止。
苏念看着赵婉儿的表情,心里那个从进入大荒就开始隐隐作痛的位置又跳了一下。
应龙。她在枯槐林的幻境里看到过它,金色的鳞片在戾气中一片一片被染黑,
她跪在戾气渊边什么都做不了。
那不是幻境,是她自己封存了千年的记忆。
#苏念 “是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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